第146章 雨村惊梦陷棋局,焦大铁腕整乾坤
    是夜,应天府衙后宅。
    烛影摇红,贾雨村辗转绣榻,锦衾滑落半幅犹不自知。
    窗外月色淒清,透欞而入,铺就一室冷霜,恰似他此刻心境。
    贾淡临去时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尤以末句为甚,竟似魔魅般在他心头盘桓不去:“————冷子兴有句话倒是不假,贾家內囊確已尽上来了,便是我亲自抄检,也未抄出多少体面。”
    这话听著似是无心感慨,落在贾雨村耳中,却不啻焦雷轰顶!
    当初贾淡首肯,替他谋得这金陵府尹的缺时,他便料到必有需索驱使的一日。
    故而薛蟠那桩公案,他才徇情枉法,胡乱结案,既全了贾王两家的顏面,也未尝不是存了先还人情、略表忠悃的意思。
    可谁承想,这位淡三爷的势头竟这般迅猛!
    不声不响间,已是超品伯爵,手握兵权,简在帝心!
    如今更持王命旗牌,以巡查江南道军政黜陟使之尊驾临,將“抄家“这等诛心之论,轻飘飘掷与他来办!
    贾琰亲自查办那些盘根错节的江南士族、豪商巨贾,纵使闹得江南天翻地覆,捅破天去,自有圣眷庇佑。
    至多不过被朝中清流参奏个“年少孟浪,不諳庶务“,於他靖北伯的根基何损分毫?
    可这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如今却递到了他贾雨村手中!
    他这小小金陵府尹,有几条性命去捅这马蜂窝?
    卢、顾、李、谢,哪一家是易与之辈?
    背后牵涉的朝堂重臣、宫闈势力,略动动手指便能叫他万劫不復!
    更不必说那手眼通天、与內廷往来密切的甄家了!
    若是不接这差事,或是办得不够狠辣..
    贾琰那句“贾家內囊尽上来了“,分明是弦外有音,在点醒他!
    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位爷如今缺银子,急缺银子!
    缺到连自家都要抄检的地步,若不从这些江南肥羊身上狠狠刮下一层油水,如何能够?
    他贾雨村若是装聋作哑,办不妥这趟差事,那下场...
    思及此,贾雨村悔得肝胆俱颤。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般汲汲营营攀附贾家,又何必在薛蟠案上做得那般露骨,如今竟是作茧自缚,置身鼎鑊!
    这位爷可是在辽边阵斩北莽將领一百二十七员、连人屠徐驍都敢硬碰的主儿,收拾他这等无根无基的官吏,怕不比碾死螻蚁还容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
    贾雨村暗夜长嘆,冷汗早已浸透中衣。
    早知这般,何必削尖了脑袋往这贾家的船上攀附?如今上船容易下船难,真真是骑虎难下了。
    他怔怔望著帐顶繁复的刺绣,恍惚间似已见著自己被江南士族群起攻訐、革职拿问,乃至银鐺入狱的悽惨景象;又仿佛看见贾淡冷麵无情,將他作弃子般清扫出门.....
    这一夜,於贾雨村而言,註定是永夜难明。
    且按下贾雨村如何惶惶不表,单说贾淡这厢。
    他离了应天府衙,並未在金陵街市流连,身形几个起落,便似夜梟般融进夜色,逕往城南贾家老宅而去。
    甫近旧邸,贾淡便觉出几分异样。
    记忆中虽仍是高门大户,却总透著世家衰颓之气的贾家老宅,此刻竟隱隱散发著肃杀凛冽的军武气象!
    夜色里,宅院轮廓依旧,但围墙分明加固过,墙角暗影里,隱约可见按刀侍立、身形挺拔的暗哨。空气中浮动著铁与血的气息,连夏夜的虫鸣都稀疏了几分。
    贾琰眸中掠过一丝讶色,旋即化作淡淡讚许。
    他足尖轻点,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飘落院中。
    但见庭院洒扫洁净,路径分明,往昔聚眾嬉闹、偷閒躲懒的僕役踪影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著紧身短打、步履沉稳、目蕴精光的青壮,按著固定路线默然巡弋,秩序井然。
    这哪里还是那个日渐腐朽的国公府旧邸?
    分明是座经营得铁桶相似、令行禁止的军营!
    “还是小覷了这老杀才..
    “6
    贾淡心下暗忖。
    半年前他去辽东戍边前,便將寧国府老僕焦大先行遣来江南。
    命他將金陵贾家各处田庄、店铺、码头等產业权力尽数收归整合,暗中整顿族中可造之材,並招募可靠游侠加以操练,以为暗手。
    隨焦大南下的,还有他抄检贾家奴僕得来的数万两白银。
    如此大刀阔斧,自然触动了金陵贾家那些盘踞多年、视公中產业为私產的族老利益。
    起初,反抗、刁难、暗中作梗者不绝。
    然焦大是何等人物?
    那是隨寧国公贾演真刀真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亲兵,救过主子的命,性如烈火,连现今寧府当家人贾珍都敢当面骂“爬灰“,岂会將这般倚老卖老、
    蠹虫般的族老放在眼里?
    有贾淡的绝对授权,焦大手段酷烈非常。先仗著老资歷与狠辣手段,强行压服、痛打了一批挑头闹事的刺头,打折腿脚扔出门去。
    仍有几个自恃辈分、冥顽不灵的老朽,试图联络官府或使阴私手段反扑,不料数日后便暴毙家中,死状悽惨。
    明眼人都知是谁的手笔,却抓不著半分把柄。
    杀鸡做猴后,焦大径直將数万两白的银子抬將出来,明晃晃摆在眾人面前。
    言明:
    愿服从整顿、安分守己者,既往不咎,日后按功行赏;若再阳奉阴违、暗中作梗,前车之鑑不远!
    恩威並施之下,武力的震慑与银钱的诱惑,顿时將金陵贾家整治得服服帖帖不过数月工夫,已是气象一新,虽不敢说铁板一块,倒也令行禁止,被焦大梳理得七七八八。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应天府尹贾雨村的“默契“。
    对那些族老通过官府施压或控告,贾雨村一律含糊其辞,或乾脆压下不理,无形中替焦大扫清诸多障碍。
    贾淡神识微动,“灌愁海“灵觉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去,立时感知到焦大所在。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穿过数重院落,寻至一处看似寻常的偏房。
    这里正是焦大居所。与宅院整体肃杀氛围迥异,这屋子格外朴素,甚而有些简陋。屋內一桌一椅一榻,皆是硬木所制,毫无奢华装饰,擦拭得纤尘不染,被褥叠得齐整如军营。
    空气中浮著淡淡金疮药与老人气息。
    焦大虽替贾淡执掌金陵贾家,手握权柄,平素在下人面前威仪十足,但在用度上却毫不逾矩,依旧保持著老行伍的简朴本色。
    贾琰推门而入时,焦大正就著油灯,擦拭一柄保养极好的腰刀。闻得动静,头也不抬,只將雪亮刀身映著灯火,细细检视每一寸锋刃,浑浊老眼在灯下锐利如鹰。
    “三爷来了。”
    焦大嗓音沙哑,却带著金石之音。
    贾琰望著这位为贾家奉献一生的老僕,见他虽显老態却脊樑挺直,心下微起波澜。
    略一頷首,走至桌边坐下。
    “辛苦你了,焦大。
    焦大这才放下腰刀,拾眼看向贾淡,目光灼灼:“份內之事,何言辛苦。三爷交代的差事,老奴已办妥七分。人手、產业,俱已初步理顺。只是......银钱使费甚巨,所余不多了。”
    贾琰神色平静:“银钱之事,我自有主张。接下来,还有更要紧的事..
    “6
    ps:求求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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