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沙漠安静得出奇。
    白老爷子抬起头,看向远处起伏的沙丘。
    “接下来大家切记不要生执念,一定要保持敏锐,全身心地调动三庭五感,以防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意外。”
    阿瑶沉吟:“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真正的追踪者能靠风的方向、温度,空气里的湿度变化找到水源。找到水源也就意味到找到了人,找到了路。”林涧站起身,“何况付生带了这么多人进崑崙,不可能不留下生活垃圾,蛛丝马跡。”
    他看向陈最:“老陈,你带几个人去那个最高的沙丘,看能不能找到任何一些痕跡,脚印、篝火灰烬,吃的、什么都行。”
    陈最点头,点了三个六门的老叔,转身往沙丘方向走去。
    “剩下的人,”林涧环视一圈,“两人一组,以这片区域为圆心,向外扇形搜索。不要走太远,保持在视线范围內。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发出信號。”
    “什么信號?”艾孜买提凑上来问,“对讲机都废了,总不能靠吼吧。”
    林涧从背包里翻出一盒信號弹,递给他:“用这个。一发红色,是发现目標。一发绿色,是遇到危险。两发同时打,是请求支援。”
    艾孜买提接过信號弹,掂了掂,咧嘴笑了一下:“行,还真是原始。”
    人群开始分散。
    阿瑶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绵延的沙丘,那里的沙子被风吹成一层层的波纹,很快又被另一波吹来的沙子掩埋,在沙漠里找人难上加难。
    “阿瑶。”
    林涧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瞒了我们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阿瑶侧头看他。夜色从说不清来源的地方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
    “什么?”
    阿瑶沉默了几秒,她没问林涧怎么知道的,这个人太敏锐,敏锐得有时候让人害怕。
    “你看到了龙脊之眼。”林涧看著她。
    “是。”她说,“水里有我的倒影,它看著我,笑了。然后伸出手,摸了我的脸,再然后,我就醒了。”
    林涧没有说话。
    “你觉得那是真的?”阿瑶问。
    林涧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还记得沈牧之说的吗?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崑崙不会製造幻觉,它只会让你看见本来就在那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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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
    “所以那个倒影,可能真的在。”
    阿瑶看著他:“那它想告诉我什么?”
    林涧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远处,陈最已经爬到最高的那个沙丘顶上。他站在那儿,逆著光,整个人只是一个细小的剪影,朝这边挥手。
    林涧抬起手臂,回应了一下。
    陈最弯下腰,似乎在沙地上找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朝这边打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阿瑶看懂了,是军用手语,林涧曾今教过她。
    意思是:有发现。
    两人快步往沙丘方向赶。
    沙丘看著不远,走起来却比想像中费劲得多,脚下的沙子阻力太大了,等他们爬上沙丘顶的时候,阿瑶已经累的满头大汗了。
    陈最蹲在沙丘的另一侧,二郎神正埋头用力刨,是像在沙里找什么东西。
    没几分钟后,二郎神“汪汪”了几声。
    它把那东西从沙里捡出来。
    是一小截菸头。
    过滤嘴上的商標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看出是某种常见品牌,看了几秒,又把手伸回刚才那个位置,继续往下探。
    这一次摸到的是一枚打火机,普通的塑料打火机。
    “有人在这儿停过。”陈最低声说,“时间不会太久,打火机还没完全无损。”
    林涧接过那枚打火机,是付生的队伍,没错了。
    陈最没停。他和二郎神继续在周围的沙层里摸索,动作很慢,很仔细。
    又挖了几下,他摸到一团软的东西。是一团揉皱的锡纸,包装著什么速食產品已经发了臭,范围再往外扩了半米,半截扎带埋在沙里,露出一个小角。
    这些东西零零散散,分布在方圆两三米的范围內,不是集中丟弃的,更像是被风吹散之后,又被沙一层一层盖住。
    “多久了?”阿瑶问。
    陈最仔细看了看这些东西被风沙掩埋的程度,又抓起一把沙。
    “至少三天。”他说,“可能更久。”
    阿瑶盯著这几样不起眼的垃圾,忽然想起一件事。
    “付生带了多少人进山?”
    付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跟上来了,喘得厉害,但眼神很亮:“按照白穆的情报,他带走的是最核心的那批死忠,加上张家的人,差不多二十来个。”
    二十来个人。
    二十来个人的队伍,留下的生活垃圾应该更多才对,可现在……
    阿瑶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里的沙丘层层叠叠,像凝固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在那尽头,天和地融成一片灰白,什么也看不清。
    “可能他们进来之后分散了。”林涧说,“也可能……”
    他没说完。
    但阿瑶明白他的意思。
    也可能,大多数人已经不在了。
    阿瑶愣了一瞬。
    “汪…汪…”
    捲毛拍了拍二郎神的脑袋:“幸亏这次带上了它,总算有点用处。这傻狗该不是尿急,才在这沙丘顶上转圈圈吧。”
    二郎神蹲在林涧脚边,尾巴轻轻扫著沙子,眼睛却盯著远处那片即將被黑暗吞没的方向,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
    “狗比人灵。”白老爷子看了一眼,“它能闻到咱们闻不到的东西。”
    风越来越大。
    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周围陡然变暗。不是循序渐进那种变暗,几乎分秒之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天黑了。”捲毛说,“不对,这本来就是夜里,还能再……黑……”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沈牧之替他补完了:“这是光没了。”
    是的。
    光没了。
    就像是夜里本来亮著一盏灯,有人伸手突然关掉了这盏灯,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那种黑不是正常的黑。
    正常的黑暗里,眼睛適应一会儿,总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可这里的黑暗是彻底的,绝对的,像被人蒙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別动。”林涧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稳,“站在原地別动。点灯。”
    几秒钟后,头灯亮起来,狼眼手电亮起来,应急灯亮起来。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沙地。
    可阿瑶注意到一件事。
    这些灯光,只能照亮他们站立的那一小块地方。再远一点,三米之外,光束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什么都看不见。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捲毛的声音有些发紧,“手电能照几百米,怎么在这儿只能照一米?”
    没有人回答。
    阿瑶下意识地看向脚下。灯光只能照亮脚前那一圈沙子,再往外,就是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那种黑暗不是没有光。
    是光进不去。
    她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里听过的一个词叫“”墨夜”。那人说,有些地方的夜是“墨”,浓得化不开,灯照不亮,人也走不出去。
    “別乱动。”林涧的声音自黑暗里响起,“所有人手拉手,別走散。”
    阿瑶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是林涧,他的手很稳,温度透过手指传过来。
    她反手握紧。
    阿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忽然闻到了死人的味道。
    是那种刚刚死去,带著黏腻的新鲜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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