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在一旁的梁九功见主子和太子殿下交谈甚欢。
    那双精明的老眼微微一眯,立刻轻手轻脚地退到帐外,对著侍膳太监比了个手势:“去,把太子爷最爱的那几样茶点备上,记得多放些蜂蜜。”
    小太监刚要转身,又被老总管一把拽住:“等等!万岁爷前儿说太子夜里咳嗽,把杏仁酥换成枇杷膏。”
    他得意地嘀咕,“老奴在圣上身边伺候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份眼力见儿。”
    *
    不过一会,梁九功便轻手轻脚地端著茶点进来,见主子正与太子促膝长谈,便悄悄將鎏金茶盘放在案几上。
    那茶盘里摆著几样精致的点心:松子鹅油卷、玫瑰酥、茯苓糕,还有一壶刚沏好的碧螺春,茶香氤氳,在帐內裊裊升起。
    “万岁爷,太子殿下,用些茶点吧。”梁九功躬著身子退到一旁。
    康熙正说到兴头上,隨手摆了摆:“放著吧,你们都下去。”
    待宫人们都退出帐外,他亲自给胤礽斟了杯茶,“尝尝,这是苏州新贡的。”
    胤礽接过茶盏,指尖在青瓷上轻轻摩挲。
    茶汤清亮,映著他含笑的眉眼:“阿玛方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李二郎那个糊涂爹!”康熙冷哼一声,拈了块玫瑰酥放在胤礽面前的碟子里,“堂堂一代雄主,连自己儿子都教不好,真是...”
    胤礽抿了口茶,眼中带著促狭:“阿玛这话要让那些推崇唐太宗的学士们听见,怕是要嚇掉了笔桿子。”
    “朕还怕他们不成?”康熙不屑地摆摆手,“治国平天下是一回事,教子育人是另一回事。你看他把承乾那孩子逼成什么样?好端端一个聪慧过人的太子,最后竟...”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目光落在胤礽脸上。
    烛光下,少年的轮廓格外柔和,与记忆中那个蹣跚学步的奶糰子渐渐重合。
    “保成,”康熙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你可知道,朕最庆幸的是什么?”
    胤礽抬眸,正对上康熙柔和的目光:“儿臣愚钝。”
    “朕庆幸你不是李承乾,”康熙轻轻握住他的手,“朕也不是李世民。”
    帐外风声呜咽,帐內茶香裊裊。
    胤礽感受著手背上温暖的触感,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阿玛...”他声音微哑,“儿臣...”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康熙笑著打断他,“你从小就这样,明明心里感动,嘴上偏要逞强。”说著捏了捏他的鼻尖,“跟朕还装什么?”
    胤礽无奈一笑:“阿玛总是这样,把儿臣看得透透的。”
    “那是自然。”康熙得意地挑眉,“你五岁那年偷吃御膳房的蜜饯,八岁在尚书房打瞌睡,十岁偷偷把不喜欢的药倒进盆...”
    “阿玛!”胤礽耳根通红,“这些陈年旧事...”
    “在朕眼里,都是昨天的事。”康熙目光柔和,“朕记得你第一次临朝,穿著特製的小朝服,站在丹墀下背《尚书》,一个字都没错。”
    胤礽低头抿茶,掩饰微红的眼眶:“阿玛记性真好。”
    “不是记性好。”康熙轻嘆,“是朕捨不得忘。”
    茶盏中的热气氤氳而上,在两人之间繚绕。
    胤礽忽然道:“那阿玛觉得,若是李承乾有个好父亲,会怎样?”
    康熙沉思片刻:“至少不会走到那一步。承乾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
    他摇摇头,“为人父者,当知子莫若父。李世民征战四方是好手,却不懂如何做个好父亲。”
    胤礽轻笑:“那阿玛觉得,怎样才算好父亲?”
    “就像现在这样。”康熙不假思索,“知道你爱吃什么,怕什么,高兴时眼睛会弯成月牙,生气时手指会无意识敲桌子...”
    胤礽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康熙竟连这些细微的习惯都记得一清二楚。
    “所以啊,”康熙得意地抿了口茶,“朕比那李二郎强多了。”
    烛光下,康熙的眉眼格外柔和。
    胤礽恍惚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他们父子已经因为索额图的事有了嫌隙。
    而现在,康熙看向他的眼神里依然满是毫不掩饰的疼爱。
    “阿玛最厉害了。”
    康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隨即失笑:“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再大也是阿玛的儿子。”
    康熙轻轻拍著他的背,就像哄小时候的他入睡那样:“是啊,永远是朕的保成。”
    帐外,梁九功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笑语,忍不住用袖角拭了拭眼角。
    他在御前伺候三十余载,亲眼看著太子殿下从襁褓中的小糰子长成如今风华绝代的储君。
    这紫禁城里谁不知道,自打仁孝皇后去后,太子爷就是皇上心尖尖上的肉。
    莫说是这般说笑,就是当年太子顽皮摔了传国玉璽,皇上也不过笑著说句“碎碎平安”。
    老太监望著晃动的宫灯,忽然想起去年冬至——皇上冒著风雪从南苑赶回,就为陪太子殿下吃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那会儿圣驾到宫门时,肩头积雪都有三寸厚了。
    这深宫里的情分啊,从来都是藏在最细枝末节处。
    *
    夜渐深,茶已凉。
    康熙看著靠在昏昏欲睡的胤礽,轻声道:“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胤礽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却不肯动。
    康熙无奈,只好轻轻將他放平,又仔细掖好被角。
    帐內烛火摇曳,康熙刚抬手示意宫人熄灭烛火,忽然帐帘“唰”地被掀开——
    胤禔风风火火冲了进来,手里还抱著个枕头。
    康熙:“???”
    胤禔理直气壮,三下五除二褪去外袍,一个箭步衝到床榻前,在康熙震惊的目光中,一屁股挤到他和胤礽中间,直接把康熙拱到床沿。
    康熙差点被挤下床,怒道:“胤禔!你发什么疯?!”
    胤禔迅速往胤礽那边缩了缩,一脸无辜:“皇阿玛,儿臣营帐破了,漏风,实在冷得睡不著,来蹭个床。”
    康熙额角青筋直跳,转头就冲外头吼道:“梁九功!去给朕看看这混帐东西的营帐!”
    不一会儿,梁九功回来了,表情复杂:“回皇上,大阿哥的帐子……確实破了个大洞,像是被什么利爪撕开的,帐顶都塌了一半……”
    康熙狐疑地看向胤禔:“怎么回事?”
    胤禔眨眨眼,一脸真诚:“可能是狼挠的吧。”
    躲在胤礽被窝里的银糰子悄悄甩了甩尾巴。
    康熙冷笑一声,抬脚就踹:“滚下去打地铺!冷不死你!”
    胤禔死皮赖脸地抱住胤礽的胳膊:“不要!太子弟弟身上暖和!”说著还把脑袋往胤礽肩头蹭,活像只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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