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落在院中积雪上,点尘不惊。
    漆黑的面罩遮住了他全部面容,只露出两点冰冷如寒星的目光,瞬间扫过屋顶、树梢、院墙的每一处阴影。
    空空如也。
    除了断成两截、正从空中坠落、最终“啪嗒”两声掉在雪地里的幽影鳩残骸。
    以及屋顶瓦片上几乎被落雪瞬间覆盖、极淡的压痕,再无他物。
    没有逃走的身影,没有残留的气息,甚至连那一闪而逝的刀气波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混帐!!!”
    一声压抑到极致、饱含暴怒的低吼,从斗篷人胸腔中迸发。
    周身的空气都因沸腾的玄光而微微扭曲,落下的雪花在靠近数米时便瞬间汽化。
    是谁?!
    这封信,本就是刻意选在夜深人静、风雪交加之时送达,隱秘至极。
    幽影鴆的飞行路径、到达时间,都是经过精密计算。
    而且以他的修为和感知,就算是玄光第二境的高手,潜伏到如此近的距离,也绝不可能毫无徵兆!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除了听到幽影鴆的预警外,竟完全没有捕捉到偷袭者的任何气息轨跡!
    那人就像一团真正的影子,一道掠过黑夜的风。
    存在过,却无跡可寻。
    夺信、消失,一气呵成,如同早有预谋。
    这绝不是巧合!
    难道来的,是玄光圆满么?
    念及於此,斗篷人心中的寒意竟比怒意更盛三分。
    “大、大人......”
    吴用此刻也已衝出书房,来到院中。
    看到地上幽影鴆的残骸和空空如也的雪地,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
    这可是来自州城大人物的一封信,其重要性不言自明。
    而这封信,却在他吴用的宅邸中被截胡了。
    无论窃贼是何人,他吴用怕是都要首当其衝,难辞其咎!
    斗篷人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刺向吴用。
    吴用顿时如坠冰窟,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雪地里。
    儘管心中怒焰滔天,儘管知道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事的人,绝非吴用能应付甚至能察觉的。
    但斗篷人还是强压著几乎要爆发的杀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查。”
    “是!是!小的立刻去办!”
    吴用如蒙大赦,又惊又恐地连连躬身。
    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斗篷人不再看他。
    最后望了一眼江青河消失方向的深邃夜空,又瞥了眼屋顶几乎看不见的痕跡。
    身形一晃,消失无踪。
    他必须要去找出些踪跡。
    信笺失落,虽未必致命。
    但这意味著他们隱秘的行动,已经暴露在了另一双、甚至更多双眼睛之下。
    后续的麻烦,恐怕会比想像中更大。
    而此刻,距离吴用宅子数条街巷外。
    一处酒楼后巷堆积杂物的阴影里,江青河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將信笺谨慎收起,身形再次融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回到客栈时,都已接近后半夜了。
    江青河没有惊动任何人,飘落在自己房间的窗外。
    手指轻弹,一缕微不可查的玄光震开內栓。
    悄然推窗而入,隨即合拢,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他盘膝坐下,打开了信笺。
    其中的字跡並非手写,而是用某种小型符文印具烙印而成。
    信中提到,州城方面得到確切消息,风雷宗近日將有一人前往东华城。
    其目的虽未言明,但据推测很可能与东华城特有的炼器资源或某件即將完成的特殊灵兵有关。
    为確保贡品调包、尹邦灿身死等一系列事情,不能有丝毫风声传入此人耳中,信中下了死命令:
    所有与此事相关的痕跡,必须彻底抹除,其中就包括吴用以及沈焕。
    以確保藏锋城督查院的调查无从下手。
    且信笺最后明確指示,州城方面已紧急派遣一组处理人员火速赶来东华城。
    若裴晨燁等人执意深入调查,便將线索引至城外。
    藉助城外妖患製造第二次意外,让其全军覆没,嫁祸於大妖。
    江青河看完,心底有些发凉。
    这次各城上贡给风雷宗的贡品,被州城某位高层设计私吞。
    如今风雷宗即將有人来到东华城,为了不让消息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传入其耳中。
    这群人不仅要抹掉过去的所有痕跡,更要掐灭现在一切可能的火苗——包括他们这队来自藏锋城督查院的人马。
    他眉头紧锁,沉思起来。
    尹院监已確认死亡,吴用是內鬼无疑。
    甚至於说明日要见的沈焕,极有可能也牵涉其中。
    还有那州城方面即將派来的处理人员,实力绝对不容小覷。
    此事牵扯太大,已非一人所能决断。
    江青河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来到客栈另一处独立小院,轻轻叩响门扉。
    门內传来裴晨燁低沉的声音:
    “进。”
    江青河推门而入,只见裴晨燁正坐在桌前翻阅一些东华城的地图与卷宗,显然也未曾入睡。
    “青河,何事?”
    江青河將今夜探查吴用宅邸听到的对话简单陈述了一遍,尔后將信笺呈上。
    裴晨燁一言不发地听著,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看到信笺內容时,手指不由收紧,一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放下信笺。
    抬眼看向江青河时,目光复杂。
    其中有讚赏,震惊。
    但更多的,是沉重。
    现在摆在他们督查院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便是硬刚到底。
    设法接触到那位即將到来的风雷宗贵人,將此事捅出去。
    但且不说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位贵人何时到、以何种身份到、如何接触,会不会在意此事。
    单是此行为本身,就等同於直接向州城那位大人物宣战。
    他们这几个人,能否活著见到风雷宗的人都是未知数。
    而另一条路。
    便是夹起尾巴,灰溜溜地离开。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以“调查受阻、线索全无”为由,儘快撤离东华城,返回藏锋城。
    將这一切如实稟告院正翁奕,由翁奕乃至藏锋城主府去定夺。
    看似稳妥,但实则也危机四伏。
    州城那边既然已有灭口倾向,而为了保险起见,会轻易放他们这支调查队伍安然离开吗?
    从东华城返回藏锋城的漫漫路途,恐怕比留在东华城內更加凶险,更容易被安排上一些“意外”。
    留给他们做选择的时间,可是不多了。

章节目录

从酒肆杂役开始武道化圣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从酒肆杂役开始武道化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