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言一听这话,顿时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恐怕就是大內高手,她也不管別的,下意识就迎了上去,“听阁下声音,也是知天命的老丈,我今儿是有些生死难料,只求老丈姓甚名谁,到阴曹地府,也不算个糊涂鬼。”
    老丈?
    这亲切称呼,让对面之人手缓了一下,段不言立刻打蛇顺棍上,跃出好几丈去。
    对方反应极快,飞速上前来,差点就擒住了段不言。
    能生擒她的人?
    嚯!
    这老者手速不错。
    “竟敦与老丈您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对面顿了一顿,几不可闻的嘆了一息,“小丫头无法无天,快些跟我走!”
    走哪里去?
    未等段不言问出这话,身后已有禁卫集结奔来的声音,段不言眼珠子一转,马上点头,“多谢老丈!”
    这声言谢,让对面的手都鬆了不少。
    “你呀,少闯祸!”
    段不言眼前一亮,立时挑眉收了杀招,“老丈,今夜是刘雋欺负我狠了,还杀了我的小马,我太难过,血性上涌没能克制住。”
    对面之人眼见她骤然变了个人,乖巧立在面前,一时哭笑不得。
    “这是太子的东宫,是大荣守卫最严的地方,你也是混帐得很,为了匹小马,就杀了进来。”
    段不言赶紧举手,“老丈,这不也没杀成吗?东宫太大,我混到第四道门就迷路了。”
    “……”
    黑衣人语塞。
    段不言听著越来越近的喧闹声,低声催促道,“老丈今日救我小命,来日我当涌泉相报。”
    哼!
    “行了,跟著我走,不可多言。”
    段不言马上拱手,躬身做了个长揖,“今儿是我福气好,得遇老丈,来日若有机缘,您老教我几招嘛!”
    面对厚顏无耻自来熟的段不言,对面之人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只能认命道,“你也不怕我引你到偏僻地方,杀了你。”
    段不言倒是坦荡,“老丈,您就別刀子嘴豆腐心了,以您的本事,若要杀我,哪里还能容我在此废话连篇呢,我知今儿是遇到贵人了——”
    贵人?
    黑衣人轻哼,“贵不过你去,跟上!”
    说完,转身就走,就这么大喇喇的把后背留给段不言,段不言见状,眼神星亮,乖巧的快步跟了上去。
    觉察到段不言轻手轻脚的跟了上来,这蒙面的男子,眼眸微沉,他自个儿都没觉察时,嘴角已上扬。
    宫里,可真大。
    七拐八拐,过了好几道厚重的大门,穿过不知多少暗巷,不论有灯无灯,因这位高手的带路,都畅通无阻。
    这一走,不知走了多久。
    段不言离他三步之遥,不远不近,一路上二人都是沉默,除了应对禁卫检查时,此人拿出令牌一晃,自行过关。
    这可让段不言好奇到了家。
    皇室里头,如此横行之人,能是谁啊?
    禁军头子?
    不像!至少这个年龄,不像是禁军头子。
    內侍老大?
    段不言眼眸飞转,宫中就住著老皇帝老皇后,前者听说垂垂老矣, 昏庸得很。
    后者的话……
    恨不得一刀剁了她,怎可能差派人救?
    莫不是!
    睿王留在宫中的眼线?
    这一路揣测,走了怕是不止二十里地,但因二人脚程不急不缓待到一处宫门时,天际隱隱泛白。
    她二人,走了將近一夜。
    段不言的腿脚微痛,尚且能忍,但腹中飢饿,倒是有些熬人。
    到了这宫门处,男人停住脚步,“行了,出去吧,今夜之事,不可再犯。”
    啊?
    段不言微微一愣,马上意识到男人把她送出宫了,强压心中欢喜,立时躬身行了个大礼,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来日我如何报答?”
    男人哼了一声,“你还想如何报答?”
    “银钱屋舍之类的,您看多少合適?”
    好好好!
    男人听得这话,顿时僵住,“都不缺!”
    “不缺?”
    段不言又道,“老丈也不要嫌多,银钱是个好物。”
    “银钱能买来你那小马的性命?”
    啊!
    这个……
    段不言缓缓摇头,“倒是不能,那老丈想要孩儿如何报答救命之恩?”
    “孩儿?你不是我的孩儿。”
    咦!
    这口气,听著可不像是嫌弃。
    段不言上前半步,腆著张素净却美艷的小脸,嘿嘿一笑, “老丈,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我是记在心头,您老人家若有需要,招呼我一声, 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瞧瞧,这江湖味儿。
    男子看著她一夜行走来,不见半分疲態的鹅蛋脸,最后只能摆了摆手,“在京城这些时日,不可闯祸!”
    段不言听到这话,重重点头。
    “听老丈您的,孩儿不闯祸就是了。”
    “去吧去吧。”
    这处是皇宫的侧门,离正门约莫一里地,平日往来的大多为宫中採买之人。
    男子一声令下,此处房门咯吱一声打开, 段不言踩著黎明前最后一抹黑暗,踏出了大荣最为威严的地方。
    欲要回头,就听得宫门咔的一声,重重关上。
    段不言心中早已明了,此人是自己人,她出了宫禁,走上玉勒河上的问安桥,疾步离开了此地。
    到这时,段不言才算鬆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漆黑之地,寻不到走的方向,正在踌躇时,一记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不言?”
    凤且!
    段不言眼前一亮,“三郎,我在这里!”
    真是啊!
    她欲要奔过去,却见一道黑影,早已快步来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死丫头,你往哪里去了,东宫里头听说起火,与你可有关係?”
    “噯噯噯,疼啊,弄到我伤口了!”
    伤口?
    凤且放开她,“哪里受伤了?”
    “肩头上挨了一箭,今晚刘雋是下决心要杀了我,这廝……,我跟他之间的杀身之仇,不共戴天!”
    他娘的!
    说到这里,段不言还难掩气愤。
    凤且扶额,“姑奶奶,你真是我的姑奶奶,这是皇宫,你擅长入內,是嫌你男人我活太久了?”
    他虽说放开段不言,但还是充满担忧,揽著段不言的腰身,往民巷里走去。
    “你真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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