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且回身,声音温和,“不言,兄嫂都在,出来见礼吧。”
    这话说的,好似段不言害羞似的。
    段不言摸了摸滚烫的脸庞,约莫慢慢凉下去,这才起身,车帘已被凝香撩起,段不言躬身走了出来。
    当看到她衣物简朴,窄袖细腰,头上也无多的髮饰,倒是一头乌黑长髮,梳成长辫,垂落在胸前。
    这不是成亲妇人该有的打扮。
    但却比从前爽利多了,至於那张脸,一如既往的惊艷,李萱月看了一眼,就有些嫉妒。
    二十五六岁的女子,难道只是因为不曾生养过,似乎岁月在她面上从不曾留下过任何刻薄的痕跡。
    鹅蛋脸上,雪肤白里透红,眼眸似秋水,温婉动人。
    贺青玲站在李萱月旁侧,看到这女子,就想到自己的当铺,心中更添恨意。
    “瞧著不也挺好的!”
    她低声嘟囔,很是不满,只觉得段不言真是兴师动眾,人还没到京城,就害得全家老小一夜未眠,都出去寻她了。
    如今寻到,老三嘴上说的是受伤,不过就是脖颈上挎著个布带,兜住左胳膊罢了。
    贺青玲的白眼,都翻上天了。
    这一幕,被段不言尽收眼底,她看到眼前的所有人,就能想到以前那窝囊的原主,在这府邸里过的是怎样欺骗自己的鬼日子。
    明明最贵如斯,却还討好著府上的老太太和二少夫人。
    呵!
    段不言瞟了一眼贺青玲,似笑非笑,但她快速收回视线,同凤真凤城见礼。
    凤真和凤城回礼之后,二人都有一个念头,这三弟妹的仪態,同从前比,可差太远了。
    孰不知,段不言能给二人行个屈膝万福礼,已是十分难得。
    她如今无法无天,整日带著一群糙汉子,杀贼剿匪,不亦乐乎,早把女子规矩拋之脑后。
    凤且知她本色,赶紧上前打了个圆场,“兄嫂见谅,不言受了伤,若有不周到之处,还请见谅。”
    有了这话,护国公府都是体面人,表面的虚情假意,个个都擅长。
    包括贺青玲。
    她和李萱月欲要靠近段不言,向从前一样挽住段不言的胳膊,哪知段不言后退大步,“嫂子要作甚?”
    贺青玲脸上的笑,差点就绷不住了。
    良久之后,才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弟妹去了曲州三四年,竟是与我和大嫂生分了。”
    段不言点了下头,“今非昔比,嫂子们见谅。”
    寒暄到此为止,转身看向凤且,“进门吧,站在此处閒谈也不是事。”
    凤且知她已无耐心,虽有些无奈,但也只得让丫鬟先引路,转身招呼赵三行几人一起进府。
    吉凤园里,早有下人层层通传,贺老夫人坐在榻上,满脸不喜,“来就来了,何必兴师动眾?”
    露雨蹲坐在地上,替老夫人捶腿。
    听到老夫人没好气的话,连连宽慰,“老太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记掛三少夫人一夜呢。”
    “谁记掛她了,如今真是愈发的无法无天,好些事儿, 我一会儿定然要问个明白。 ”
    譬如,落水之后,可失了名节?
    再说清楚,昨夜她是去了哪里?
    女子这般不守妇道,可知是要遭家法伺候的,贺老夫人脑子里想了无数个收拾段不言的法子。
    她老早起来,招呼两个儿媳妇亲自给她梳妆打扮,髮髻上也簪了不少珠翠佩饰,一看就有老太太独有的威严。
    然而,等了许久,还是不见人来。
    “露雨,你去看看,就是爬也该爬到吉凤园来了!”
    露雨点头,怀著惴惴不安的心情,迎了出去,她心中泛起嘀咕,这三少夫人是怎地了,难道不知老夫人心情不好?
    其实露雨不知的是,在李萱月和贺青玲打算陪伴段不言往內院吉凤园来时,刚迈过垂花门,段不言似笑非笑的同二人说道,“大嫂二嫂,吉凤园我就不去了,这回京的路上,遇到个瞎子先生,他说我八字硬,回府来当与老太太避著点,不然衝撞了老太太,我年轻,倒是不碍事,可老太太就不一样了,一把年纪,別被我这八字给克了——”
    噗!
    若不是时机不对, 李萱月都差点笑出声来。
    但极好的修养,让她克制住了。
    贺青玲就不一样,她犹如个炮仗,一点就炸,“弟妹,大老远的回来,不管是国法家规,也该去给姑母磕个头,天大地大,长辈最大,弟妹这是连面都不想见了?”
    段不言转身,冷冷看著贺青玲,“我也是替老太太著想,若老太太见到我,真有个闪失,二嫂担著?”
    贺青玲一听这话,满脸不喜。
    “闪失?真是戏謔之言,哪有晚辈见长辈,还能让长辈有个闪失的?”
    “你不为你姑母著想,我倒是要心疼三郎一番,他早早没了爹,如今再没了娘,可就不好了。”
    说完,竟是翻了个白眼,朝著棲霞苑,迈步离去。
    留下贺青玲满脸诧异,全然不可置信,她指著段不言的背影,气到磕磕巴巴,“大嫂,……大嫂,你可曾见过这样不孝的儿媳?”
    “青玲,三弟妹身上有伤,改日休养好了,自然会来拜见母亲。”
    呵!
    贺青玲的脸都气歪了,等凤且三兄弟安顿好来客,踏入垂花门,她不管不顾,上前就质问凤且。
    “三弟,三弟妹满口胡言,不敬姑母,你是管还是不管?”
    呃!
    “二嫂,不言哪里去了?”
    还问哪里去了?
    贺青玲没好气道,“她说她八字硬,算命的说了,此番回京,要避著姑母些,故而也不去拜见姑母——”
    凤且若不是涵养好,也差点破功。
    “她……,她身子不適,早些休息也好,我这就去拜见母亲。”
    呵!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老三啊老三,你竟然这样护著段不言?难怪姑母起了要休离段不言的念头,说来说去,这等祸害,就该逐出护国公府。
    豪门大宅,七拐八拐。
    段不言回到原主曾经居住的棲霞苑,大多景色还是有熟悉感的,只是刚踏进院门,就来了个窈窕的女子,带著小丫鬟来到她跟前,恭敬行礼。
    “婢妾金玉,见过夫人,夫人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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