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水,大有愈来愈大的架势,透过天井,淅沥而下,组合成一块朦朧幕布,对峙双方,各在两端。
    陈清流深深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
    而后手掌一动,先前被寧远“抢走”的那把水运长剑,物归原主,被他拎在手中,皱了皱眉。
    对方这种手段……
    一门神通术法?
    不太像。
    那么一个玉璞境剑修,凭什么有本事,能隨意摄取他人的长剑?还是他陈清流,一名飞升境剑修的长剑?
    虽然有猝不及防的意思在里面,可说到底,陈清流依旧认为,自己就算將这把剑搁在身旁,不管不顾,区区玉璞境,任他万般手段,也夺不走。
    他继而瞥了眼杨老头。
    古怪。
    古怪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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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清流心思电转,很快就有了一些头绪,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后生”,此前开门见山的说过,自己曾走过一趟蛮荒腹地。
    更有剑斩多头王座大妖的事跡。
    真假?
    原先陈清流只当听听就好,这会儿就有些半信半疑了,毕竟活生生的例子,此刻就摆在面前。
    如此推算之下……
    寧远的玉璞境,可能也是假的,说不准是用了什么上乘的敛气法门,真实境界,或许更高。
    仙人境?
    仙人境能斩王座大妖?
    那么就只有飞升,或是合道了。
    嗯,棘手。
    不过陈清流却没有任何別的想法,即刻退走,远离东宝瓶洲?不可能,对他来说,剑修问剑,最为砥礪剑心。
    至於什么结果,问剑过后,会不会身死道消,不用多想,生死而已,多年前就已看透。
    难得能遇到一个足够自己倾力出剑的剑修,看来隱世的三千年里,浩然天下,也不止有草蛇,还诞生过真正的真龙。
    寧远好像猜中了对方的心思,隨意往前跨出一步,笑著摇头道:“前辈,莫要疑神疑鬼,晚辈此刻,就只是个比你低上整整两个大境界的玉璞境。”
    “唯一比前辈要厉害点的,就是我还是一名纯粹剑修,但也仅此而已了。”
    陈清流瞬间反应过来,想到了某种可能,他立即闭上双眼,飞升境的神识,铺天盖地,好似剑光,一线去往小镇东边。
    亦是那座不再是廊桥的石拱桥附近。
    片刻感知下,真相浮出水面。
    那把来歷极大,悬掛拱桥之下多年的老剑条,已经不见踪影。
    陈清流睁开双眼。
    他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陈清流隨即抬眼看向对方,微笑道:“难怪有如此底气,原来是那位存在的主人,看来今天於我来说,確实不是什么黄道吉日。”
    “有她在,我註定很难杀你。”
    寧远稍稍一愣,而后自顾自笑了笑,也没打算澄清,去解释什么。
    陈清流误以为那把老剑条,是被自己取走,结合自己此前那手“取剑”神通,他会如此想,也是难免的事。
    自古以来,剑修压制其他练气士。
    而自古以来,几乎从未有过能压制剑修的剑修,並且还是以低境界,夺走高境剑修佩剑的例子。
    唯有剑主方可做到。
    遥想当年,还没有得到一份“自由”的廊桥剑灵,就去过一次剑气长城,当著老大剑仙的面,取走了数百道上古剑仙遗留的粹然剑意。
    这些被收走的剑意,最后自然落在了陈平安手中,他也凭藉这个,在藕花福地的飞升战后,破开瓶颈,温养出一把本命飞剑。
    该说不说,那位持剑者,她的剑术,就是克制天下剑修,完全不讲任何道理,天生如此,自古而然。
    所以在陈清流眼中,寧远才会被他误以为是那位存在的主人,毕竟无论怎么看,都太像了。
    陈清流揉了揉下巴。
    倘若换一个角度,其实今天还真就是个黄道吉日?
    放眼人间万万年。
    有谁可以有机会,问剑那名远古持剑者?
    哪怕最后肯定会死,但如此作为,算不算得上剑仙风流?
    能不能让中土文庙,某些狗屁读书人,在山巔史书上,单开一章,从而多出我陈清流浓墨重彩的一笔?
    思来想去。
    怎么都不亏。
    陈清流四下张望几眼,而后抬起那只没有握剑的手掌,指了指药铺天井,笑道:“到天幕去?”
    寧远自当应允。
    双方都不是什么歪门邪道,要打架,自然会选择一处空旷地界,避开凡人,免得问剑过后,殃及池鱼。
    最关键在於,要是打得方圆万里山河破碎,书院就肯定会出面,书院再管不了,文庙就会来人了。
    那样多无趣。
    陈清流也不废话,率先一衝而起,身形没入雨幕,沿著那口四方天井,瞬间飞升离去。
    寧远看了眼坐在檐下的老人。
    杨老头只问了一句,“那根烟杆,可曾带在身上?”
    年轻人点点头。
    杨老头咂了咂嘴,还是提醒道:“小心点,此人剑术早已臻至化境,陈清都是厉害,可他虽然能救人,未必就能让你安然无恙。”
    寧远只说了一句请神君放心。
    一口不大不小的天井,前后两人,依次穿过,寧远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加速,直去青天壁障。
    最终於一片云海站定,凌空虚蹈,望向相距不远,也不算太近的陈清流,寧远开始暗自抽调气府剑意。
    太白仙剑已经托吴霜降之手,归还给了玄都观孙道长,他眼下,已经没有佩剑在手。
    本命飞剑是本命飞剑,佩剑是佩剑,不可作一物,诚然,寧远的袖里乾坤之中,此刻还有整整十二把大驪的气运长剑。
    可对上陈清流,这些剑器,用处不大,除非眼下身在镇剑楼,才能发挥最大的杀力。
    说白了,这一战,寧远目前,只能单凭自身的境界与剑术,与陈清流抗衡,胜算属实不大。
    这还是往好了说。
    寧远其实心知肚明。
    压根就没有任何胜算。
    一成的半成都没有,面对从十四境跌落飞升境的斩龙之人,即使不被他压制,最多也就接个三两剑。
    仅此而已了。
    至於明知不是对手,为何还要有这场问剑……
    很简单,国师安排。
    时至今日,寧远依旧无法完全相信崔瀺,可说到底,信不过他,还能信不过自己师父,信不过老大剑仙吗?
    打就是了。
    对面的陈清流始终无动作,手持长剑,神色淡然,但是寧远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自己的一呼一吸,开始急促。
    抬眼望去。
    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又多出一片漆黑云雾,不到几个眨眼,就从原先的淅淅沥沥,变成倾盆雨落。
    唤风敕雨。
    好手段。
    好像眼前的陈清流,压根不是什么剑修,而是一位远古雨师降临凡尘,一念生发,天地变色。
    起初,黄豆大的雨点,只是徒有其表,稍一近身,大概离著寧远约莫一丈左右,就被其逸散出的剑气蒸发殆尽。
    可短短时间过后,“老天爷”下的就不再是雨了,脚底下的大驪版图,各处江河湖泊,开始升腾起朦朧水运,被人牵引而走,倒流於天。
    继而匯聚一处,也是两人头顶上方,水运凝聚为一把把巨大长剑,观其数量,恐有数千把之多。
    寧远暗自讚嘆。
    好一手御水剑术。
    不愧是斩龙之人,不愧是能克制天下水裔的陈清流,竟是能无视诸多江河水神的驳杂禁制,强行抽取水运。
    头顶剑剑倒悬,四方雨幕,瞬起剑阵,包罗天地,寧远身处其中,真正意义上的“如坠油锅”。
    百里方圆的小天地,灵气一扫而空,雨水则是无处不在,相对应的,陈清流的剑气,同样是无处不在。
    望著那人,寧远一边时刻抵御“雨剑”侵袭,一边气笑道:“前辈高我两境,与晚辈问剑,上来就尽全力?”
    “会不会太高看我了?”
    陈清流置若罔闻,袖中双指併拢,继续抽调更远处的江河水运,隨口道:“既然你是那位存在的主人,那就没什么高看不高看的。”
    开什么玩笑,我陈清流再厉害,对上持剑者的主人,难道还要因为对方境界不如自己,就选择收手留力?
    我眼下对你留力,后面要杀你之时,她如果来了,会对我留力?
    陈清流嗤笑一声。
    只当寧远说了句废话。
    而他现在所施展的手段,例如攥取宝瓶洲北部水运,割裂天地,將寧远拒捕其中,也有更深层的意思。
    直接递剑,不太有把握能杀。
    毕竟是持剑者的主人,要是身上有那位存在赠予的几缕剑气,那就更加没有把握,难如登天。
    陈清流想做的,要做的,就是不出剑则已,可只要选择递剑,就一定要落在实处,必须建功。
    一身傲骨不假,但他也有自知之明,自认绝对不会是那位持剑者的对手,既然要打,那么就算身死,总要捞点什么。
    捞你寧远一条命好了。
    真做成了,在持剑者的眼皮子底下,將其万年之后的主人斩杀,打他个身首异处,魂飞魄散……
    想想就不会是什么亏本买卖。
    想到此处。
    一袭青衫长褂的陈清流,甚至不再神色淡然,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戏謔,以及兴奋之意。
    梦醒出世,就有这么一场问剑,更有希望斩杀一名惊才绝艷的天之骄子,持剑者之主,嘖嘖,机会难得。
    又怎会不倾力而为?
    此时蓄势,只为雷霆一剑。
    要快到什么地步?
    大概要快到天上的那位远古剑主,刚一动身,也要苦於救之不及的地步,只能眼睁睁看著此子身死。
    只是很快,下一刻,异变突生,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斩龙人陈清流,也被接下来出现的这一幕画面,惊讶不已。
    更是匪夷所思。
    原本静謐至极的小天地中,猛然间,由外而內,生生撕裂,两人头顶的漆黑天幕,率先出现了一粒白光,如日悬空。
    一条雪白剑光,纤细若丝线。
    陈清流的剑气小天地,当场破开。
    但这其实还不足以令他诧异,因为这道剑光的杀力,不算太高,也就临近仙人境的水准,更是只能在“禁制天幕”中,划开一个丈许长的小口子。
    一名黑衣女子出现在裂缝边缘。
    持剑而立。
    紧接著,又有一人落入视线,是个身段丰腴的娇美女子,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只是好端端站在那儿。
    確实什么也没做。
    可当此女一出现,天地间的肃杀雨水,就瞬间凝滯,若从高处俯视,就能清晰得见,一幅好似时空冻结的诡异画面。
    数息之后。
    数万,数百万,不计其数的雨滴,在同一个瞬间,悄然瓦解,蒸发殆尽,与此同时,陈清流这座“水牢”,终於告破。
    四周天地屏障,恰似几道琉璃长镜,被人猛然砸落,崩碎开来不说,外界的瀟瀟雨幕,也不再復见。
    天地风云变色,只在短短一息间,骄阳悬空,炙烤人间大地,直教人无法睁眼,不敢直视。
    前有落雨时,后有晴空至。
    事实上,当此女现身之际,陈清流就已经眯起了双眼,前后不过片刻,小天地破碎不说,自己还落入了对方的道场之中。
    陈清流拧了拧手腕。
    呵,委实是黄道吉日了。
    一个比一个厉害。
    不提深处,单说表面,那个姓寧的玉璞境剑修,与后面赶到的两女相比,离了很远,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袭黑衣飘然而下,站在兄长身旁,二话不说,持剑改为拎剑,並指抵住眉心,轻声问道:“哥,祭出天真后……”
    “你用我用?”
    寧远刚要开口。
    又有一袭青裙的高挑丽人,闪身来到右手旁,挽著个妇人髮簪,容顏模样,仍旧还是少女的她,清冷开口。
    “夫君,我倾尽全力,大概、或许,可以將浩然天下的这轮太阳拉下来,以此作为辖境道场,將其困杀。”
    “有没有这个必要?”
    居中青衫,暗自咂舌。
    真有软饭可吃啊?
    ……
    ……
    第八百八十八章,数字寓意极好,前后章节,一个落雨时,一个晴空至,又有柳暗花明之意。
    所以……
    小姜祝宝子们发发发。
    也祝宝宝们时来运转。
    男读者,跟寧远一样,能端上一碗不噎喉咙的喷香软饭,至於女读者……算了,我没有女读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祝你们好运了,礼尚往来,你们就不能再骂我了,身为男子,总该要让著点女子,让著点姜妹吧?
    嗯,是这个理儿。
    mua~
    明天见,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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