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婆周芷若 作者:佚名
    第60章 现实版的活著
    周芷若循声望去,一辆蓝色旧三轮车,漆皮像乾裂的树皮般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锈跡,正冒著阵阵蕴含著刺鼻气味的青烟,嘎吱嘎吱地驶近。
    车斗里堆著五分之一不到的废品,在阳光下显出一种奇异的秩序感。纸板箱被一丝不苟地码得稜角分明,方方正正,再用几股粗糙却结实的麻绳牢牢捆缚著。
    塑料瓶和易拉罐则塞在几个褪了色的蛇皮袋里,鼓鼓囊囊地挤在角落,隨著顛簸发出轻微的、空洞的碰撞声。
    驾车的男人身形瘦弱单薄得令人揪心,窄窄的肩膀顶著那件空荡荡的藏青色工装,布料仿佛掛在一副清瘦的骨架上。
    他的脊背微微佝僂著,像一张被无形重担压弯的弓。头上戴著一顶边缘磨损的旧草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大半张沧桑瘦削的脸庞。
    他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前探著身子,仿佛即使在行驶中,双肩上依然压著某种卸不掉的东西,需要他倾尽全力去承担。
    三轮车最终在便利店门口停稳,老旧的车轮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嘆息。男人费力地跳下车,动作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滯重。
    裤脚隨意地卷到膝盖,露出两条细瘦却肌肉线条清晰的小腿,上面沾满了星星点点的乾涸泥点。
    手上戴著一副磨破了边,露出线头和老茧的劳保手套,指关节因常年与粗糙磨礪,显得格外粗大突出。
    他抬起手取下草帽放在车头,用沾著灰尘的手套背面抹了把额角沁出的汗珠,然后朝著店里喊了一声。
    语气里带著风霜磋磨后的沙哑,却出乎意料地爽朗,甚至有种穿透闷热的感染力。
    “老板,忙著吶,店里有没有废品卖?纸壳子、塑料瓶、玻璃罐都行,价钱公道!”
    他的普通话並不標准,充满了浓浓的川音。脸上绽开的笑容却十分热情洋溢,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阳光劈开了阴霾。
    便利店门口,陆知遥刚把几箱矿泉水摆上冰柜的货架,额上也沁著细密的汗珠。
    闻声,他掀开透明塑料门帘探头往外看了看,语气懒洋洋的,隨意得像招呼街坊邻居。
    “有啊,都在后门仓库角落里,攒了不少,你要的话就都收走吧。”
    他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细细打量。
    对方脸上刻著深浅不一的沟壑,皮肤黝黑粗糙,眼尾深深下垂,看著比实际年龄苍老十岁不止。
    本就不高的身形清瘦佝僂,透著一股仿佛从骨子里渗出来,经年累月积压的疲惫。
    良好的教养和便利店的日常工作,让他习惯性地与人为善。
    陆知遥笑了笑,自然地加了一句:“大叔,我帮你搬出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省得你忙活嘛!”
    男人连连摆著大手推辞,动作却异常麻利。
    他快步绕到车斗边,並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回头朝车上坐著的人喊了一句,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老么,坐稳咯,別往边上挪,小心摔著,哥哥要干活咯!”
    他说话时,那佝僂的脊背似乎努力地、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一点点,像是在刻意维持著一个兄长的可靠模样。
    车上的男人闻声动了动,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但很乾净的米色短袖,草帽被隨意丟在一边,露出剪得很短的头髮。
    看著比驾车的男人年轻不少,快四十岁的样子,身形同样清瘦矮小。
    听到喊声,他只是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一个懵懂而纯粹的笑容,目光有些呆滯,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发出一个短促的“嗯”音。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根细细的木棍,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玩具和依靠,除此之外再无別的反应,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陆知遥看著车上的人,心中泛起一丝好奇。
    他一边引著男人往仓库走,一边隨意地问道:“大叔,这是您亲戚啊?”
    阳光透过门帘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是我亲弟弟撒。”
    来到仓库角落的废品旁,男人弯腰,深吸一口气,搬起一叠厚重的纸板箱。
    清瘦的身子因为这重量而微微倾斜,脊背佝僂得更深了,像一张被拉得更紧的弓。
    但他的语气依旧轻快,仿佛谈论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姓福,叫福贵,我弟弟叫福禄。”
    他喘了口气,稳稳地抱著纸箱。
    “原来是福贵叔,幸会!我叫陆知遥,您喊我小陆就行。”
    陆知遥连忙客气地应了一声,看著福贵叔吃力的样子,赶紧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纸板箱,生怕那清瘦的身躯支撑不住。
    “您弟弟怎么不待在家里歇著?天这么热,跟著跑多累。”
    他的语气自然而然,也是开便利店以来练就的本事。
    福贵叔鬆了口气,借著陆知遥的帮助卸下了重负,直了直腰,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
    脸上仍旧带著那抹爽朗的笑,只是笑容深处,悄然染上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底色。
    “歇不住啊,他离不了人。”
    福贵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日常事实。
    “小时候生了场大病,吃错了药,把脑壳烧坏咯,人变傻咯,话也不会说几句,做啥子都要人盯著,平时还得按时吃药。”
    “放家里我不放心,怕他走丟,只能带著一起出来哈。”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车斗里安静坐著的弟弟,眼神里是化不开的责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陆知遥搬纸板箱的动作顿了顿,刚才那股隨意的閒聊气息瞬间淡去。他把纸板箱轻轻放到三轮车车斗里,动作放得又轻又稳。
    他目光瞥了瞥车上的福禄,转头看向福贵叔,声音放低了些,带著真诚的不解:“那……您爸妈没帮著照看吗?或者其他亲人什么的?”
    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带著点疑惑不解。
    福贵叔没有立刻回答,又弯腰去抱另一个沉重的纸板箱。
    清瘦的胳膊上,青筋像蜿蜒的藤蔓微微凸起,但他脚步却很稳当,一步一个脚印。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像是在拉家常,又像在讲述一个遥远,与自己关係不大的故事:“早走了,我亲生爸爸在我刚生下来五个月就去世了,我继父也死了十一年。我妈,也走了二十多年。以前我还有个哥哥,但也在十八年前走了撒。”
    他顿了顿,把纸箱稳稳地码在车斗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那时候小禄才刚二十出头,还没现在这么严重。爹娘和哥哥一走,就剩我们哥俩相依为命了。”
    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车斗里福禄的胳膊,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温和,带著安抚意味的笑。
    那一刻,他佝僂的脊背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像寒冰被一丝暖阳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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