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望著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躁动不安。
    如果放任季凡离去,他们很可能就会因此暴露。
    因为官升三级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加之对季凡仅是一面之缘,根本就没有甚么交情,拿什么去挑战这个人性?
    故而现在摆在面前就只有两个选择。
    一、將危险扼杀在摇篮。
    二、赌一把那极为渺茫的人性。
    看似有两个选择,实则只有那么一个。
    然而,因为一个不確定的因素,就要去斩杀一个有可能是充满善意的人吗?
    三百步、
    四百步......
    季凡越来越远了。
    “大王!且莫在犹豫,待这廝领阴兵阴將来擒,悔之晚矣!”
    虎鹿羊三兽焦急催促道。
    陈磊起身攥拳,一步探出屋外,却又迟疑不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此时此刻,他终於明白孟德为何闻磨刀声而屠戮故旧。
    要不要效仿书中前人,寧教我负天下人,莫使天下人负我?
    “大王!快快动手!”
    三兽催促声越来越紧。
    一把冰冷的阴刀被塞到手中。
    五百步、
    七百步......
    “大王!悔之晚矣呀!趁现在还能追赶上!”
    三兽急忙前来推搡上前,若不是发下宏誓,他们恨不得亲自动手。
    这一刻,陈磊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与悟空拜师一路上,因暴露银钱,或者神猴之名,所引发的人心贪念,所引起的一桩桩杀戮。
    又想到了因一丝善念,救下吴刚,方才有现今的一幕幕。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时常教导悟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现在,他又重新面临这个善恶仅在一念间的选择。
    要背弃曾经的自己吗?
    哐当!
    阴刀掉在地上。
    刺耳的声响迴荡在整间廊房。
    直到季凡身影消失在转角。
    陈磊仍旧未能作出那个选择,或者从一开始已做出了选择。
    “大王呀!我们知你心善,却不知这一遭不止害了你自己,也害了俺们三条命吶!”
    “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死定了,死定了!俺他娘的,发的甚么鸟誓呵!”
    虎鹿羊三兽跌坐在地,抱头痛哭。
    “別吵了!尚未到非杀戮不可的境地......藏起来,以观其变。”
    陈磊怒斥一句,转身向后,巡视左右。
    周遭除了这间宅子,没有甚么可以隱藏的地方,而四面八方传来的嚎叫、杀戮声不绝於耳,显然底下的战场已经极为焦灼了。
    心急之下,陈磊抬头上望,见得对角有一座楼沿,离地有个三四丈高,那沿下有一坎,却能藏人。
    “快!且上那处藏身!”陈磊跃到虎力背上,伸手一指。
    三兽见事已至此,也无奈何,说动就动,抓地蓄力,一跃到墙基,借势蓄力一蹬,辗转三岔跳到沿下。
    隱於阶下,藏了身形。
    “我等暂在此静候,若那季凡果是真心实意,再行现身不迟。若不诚心,见室內空空,多半也以为我等先走。”
    陈磊趴在阶后,偷瞄一眼杂间,小声朝左右说道。
    虎鹿羊齐声称是:“就依大王!”
    ......
    而另一边的战场上。
    多方人马久寻不见,有阴將正欲请示大王施展神通,照出此人踪跡。
    不曾想,下一剎那,一股浓重鬼气逼近,一只通体白毛,身逾十丈,身上刻著一个『罪』的白虎扑到西门战场。
    一声虎啸震慑全场。
    有些老鬼將一眼认出了此虎,失声道:“天字號四大极罪——嗔乱!”
    话语间,白虎扑入人堆,不论敌我,一口叼起十余个阴魂鬼差,囫圇一口吞下,虎爪一拍,尾巴一扫,死伤无数。
    隨即虎视眈眈望著上头那位秦广王,仰天长啸。
    一股阴风透体而出,席捲全场,掀飞吹死万计。
    “嗔乱!休得作恶,且看本王治一治你。”秦广王一声怒斥,指定下方,怒发冲天。
    那只白虎也不答话,腿一蹬,打上天边。
    你方施法,我方近身搏杀,你方拳打,我方尾鞭,打得那阴风乱窜,天色忽闪忽闪。
    很快,又一名阿鼻狱强者赶到战场,此乃一头通体亮甲的蛟蛇,他目光对准了独身守门的判官。
    几个闪身到了界线前,蛇信一吐,那三角形的眼睛直直瞪著那尊法身,嗤嗤一声怪笑,尾儿一甩,纠缠上去。
    西门幽冥界一方两大战力顷刻被纠缠上,唯有一大站立西门那方阴帅则早与千丈大蛇打得昏天暗地,不分你我。
    西鬼门关大乱。
    不断有阴魂冲入鬼门关下,趁乱而逃。
    而在战场一处角落,一道目光死死盯著那道鬼门。
    ......
    城隘处,杂物间。
    篤篤篤!
    一阵急促脚步传来。
    陈磊闻声,精神一紧,忙里招呼身旁两兽。
    扒头下望,见得那季凡回来了,急匆匆奔入杂间,很快又跑了出来,在那廊下东张西望。
    很快,季凡便注意到了脚下那把阴刀,俯身拾起,看了看自己来时方向,眸光闪烁。
    他忽地笑了:“陈兄!看来你是不信任我季某呀!”
    周遭没有回应,只底下一阵阵廝杀声拢入耳中。
    顿了顿:
    “我季凡出身寒微,死的时候就一张草蓆裹身,到了这阴间里头,本以为能不看出身,做出一番功绩,未曾想,依旧是籍籍无名一小吏,就连那些依靠故旧,走了后门的犬类都来嘲笑我。”
    “我本来不屑於人情世故,以为靠自己也能走出来一条通天大道。当我从一杂役爬到差役,以为能活得有个人样,可那些个痴迷於人情世故的,依旧能站在我的头上。”
    “后来,我拋弃了尊严,也学他们一样,开始学习那些我本不耻的阿諛奉承,说实话,当大王那个官升三级的詔命出来,我太心动了。”
    “可你知道么?在这片泥沼里摸爬滚打,我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当你呼唤我名字那一刻,我想起了独属自己的尊严,是呀!官升三级確实了不起,起码也是一条能够乱吠的狗了,可有什么用?终究是任人驱使罢了。”
    他摇了摇头,大声道:“而今西门已破,由我为你开道。请你带著我的尊严,闯出这片泥沼,打破世间那名为偏见的桎梏。”
    说罢!他转身亮剑,一言不发冲向那条来时路。
    陈磊眸光闪烁,看向那道身影时那些偏见已经消失,化作了满满的敬重。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季凡。
    既是凡人,何尝不是渺小时候的自己。
    “走!衝出去!”
    他跳下楼沿,跃上虎背,一往无前。

章节目录

西游:从与猴子结伴拜师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西游:从与猴子结伴拜师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