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游览三十三天。
    至南门九天分別之际。
    陈磊不忘嘱咐道:“二弟,那兜率宫乃道祖之所,切记莫要去那处逞凶作恶!”
    “俺晓得了,晓得了!”悟空满口敷衍道。
    看著他这般作態,陈磊迟疑不定,斟酌了一会,考虑到他或许还是会因为官小反下天去。
    先行打上预防针。
    “古往今来,无论下界还是天堂,官场仙职,多数从小而起,自卑到尊。天庭有律令:『有仙职者可评功晋赏。』向后好些费心尽力,有番功绩出来,玉帝也好加赏不是?”
    陈磊未明说他官微位小,只是暗作提点,规矩如此,好好干还能升。
    “老哥哥放宽心,老孙自有处!”
    悟空拍了拍陈磊肚皮,示意把心放肚子里。
    陈磊点点头:“这名籙场上乃是非海,莫要听信小人之言才是。”
    “老哥哥囉嗦哩!囉嗦哩!听到老孙耳子都要长茧。”
    悟空摇头晃脑大大咧咧驾云而去。
    刚飞不过数丈,唰地一下,暗处闪出一道金光,腾空而起。
    “你这贼头,竟敢目无法纪,岂不闻天宫圣地,架云不得高於九尺?”
    “呸!老孙证得自在逍遥仙,甚么九尺、十尺,不管!不管!”
    眼看悟空就要耍横,与轮守仙將爭执起来。
    陈磊急忙掠上云头,自通姓名,笑著赔礼道:“仙官恕罪!我兄弟初来乍到不过数日光景,天宫律令不甚熟悉,莫怪!莫怪!”
    那轮值仙將自是知道陈磊,更知其乃张天师的人,点了点头,收起了兵器。
    冷哼一声:
    “即是三界巡察使为汝求情,便暂且饶恕你一回,若敢再犯,拿你下天牢治罪!”
    “呔!你这拦路......”
    悟空正要发怒,话说一半被陈磊捂住嘴。
    拉拉扯扯落了地,好生宽慰了一阵,才將其制住。
    “你想想,若在水帘洞,你部下小妖无视禁令乱闯乱飞,你能高兴?”
    “老哥哥说笑了,那猴子猴孙自是敬重於俺,岂会违我之命?”
    陈磊:......
    他也是无语住了。
    “你猴子猴孙不会违反,那你又怎去犯那玉帝?”
    “晓得了!晓得了!”
    悟空这回听话,摆了摆手,步行离去。
    看著那道蹦蹦跳跳耍欢的身影,陈磊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说实话,若不是结拜兄弟,一路同甘共苦而来。
    他是真不愿意淌悟空这趟浑水。
    这简直就是一枚定时炸弹。
    天晓得哪天就炸了。
    落子无悔,既享了他带来的好处,也自当忍受其带来的祸端。
    “尽人事,听天命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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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晃三日过去。
    期间,陈磊依旧一边履行著职责,一边领悟《瓦篾记事》、《鲁班书》其中关於木之道。
    三界之中依然只是一些小事,没什么值得深谈的,不过令他觉得有些奇怪的是。
    今日回天之时,他总隱约觉得南赡部洲西面边陲之地,与自己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繫。
    像是香火。
    “莫非是南盐县为自己立了香火?”
    他也只能如此猜想。
    “近来繁忙,等有閒暇,或可回去一趟,一来看看小小修行一事,二来查清来由。”
    陈磊想罢,將目光重新放到了案上那截紫云竹上。
    正所谓:『土生木,木养土。』
    他自领悟土性大成,对木性天生就多了一分亲和。
    加之又有此前领悟崑崙石之道,这木之道,他实则胸有成足。
    陈磊將紫云竹握於手中,將身化竹,化道於木。
    剎那之间,他成了泥洼中一颗种子。
    深埋於土里,吸食天地养料,暗自成长。
    前三年,他將根部扩张到了方圆数丈。
    到了第五年,盘根错节的竹鞭已经蔓延半山。
    到了第六年,那小小的笋头冒了头,他贪婪得吸允著阳光。
    一夜之间,那刚出头的笋尖已经生长到了丈余高。
    又过十日,已然生长到了十丈之高,儼然成了这片山头最高的竹子。
    开、结果、凋零。
    一场春雨过后,周遭土地上,密集的笋尖冒了头。
    竹子用半生演绎了蓄势待发。
    陈磊亦用半生演绎了厚积薄发。
    这一刻,竹子是他,他是竹子。
    周遭翠绿木韵,丝丝缕缕缠上那暗沉土韵,互相交织,相互成就。
    陈磊身躯隨著那木韵灌顶,开始节节攀高。
    头顶乌纱帽撞到房顶横樑之际。
    陈磊猛地甦醒。
    身形闪烁,极速掠出九天之外。
    吸收著天地之中的木韵,他的身形仍在极速攀高,当周遭灵韵殆尽之时,止在了三十一丈。
    有了前番对地势运用的见解。
    陈磊目光下巡,看定一处繁茂高山。
    轰隆——
    三十一丈身形如同流星坠地。
    整座大山霎时沉了半寸。
    他的两条腿如同擎天之柱,深深嵌入山中。
    这里木韵极其浓郁。
    陈磊贪婪吸允著,那三十一丈身影继而又开始疯涨。
    ......
    八百里黄风岭。
    黄风洞中诸妖,只听一声轰天巨响,隨即地动山摇,案上水酒肉食洒落一地。
    眾妖正恍恍间,忽有巡山小妖来报:“大王祸事了!祸事了!三百里外忽现一巨仙驾到。”
    那黄风大王心正恼烦,嗔言骂道:“你这小怪全无德性,本王在此天塌下来有我顶,甚事惊慌?”
    “你说的那甚么巨仙,本王从未听过有此名號,是何模样?耍何种兵器?来此何为?”
    巡山小妖跌足惊拜:
    “那仙身形极为高大,高不见天,看不清容貌,只知穿一白鹤双肩道袍,至於用何兵器,小妖却是不知。”
    “竟有此事?”
    黄风大王自詡听过天官无数,片语之间也一时分辨不出是谁。
    即命下方前路虎先锋,令本部妖眾去往一探。
    嘱咐道:
    “本王在西天灵山修炼多时,凡有名有姓仙佛俱知一二,你只需探知其名號,切莫不可妄大招惹。”
    虎先锋领命称是,点齐妖兵,摄一阵妖风而去。
    甫一出洞,果见一巨身赫然立於山巔,远远看去,似顶半边天。
    “果是巨仙哩!”他暗暗吃惊。
    到了近处,其宏伟更加明显,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在方圆百里。
    那底下围站眾多小妖,虎先锋招来一问。
    皆哆哆嗦嗦道:“虎大王哩!这巨仙方才还不到半山,今时便就顶了天了。”
    “快看!又长高了!”
    虎先锋循指抬头。
    果见那巨仙似根生竹一般,节节攀高,方才还是数百丈身形,倏忽间已逾近千丈。
    等身形逐渐稳定在千丈,虎先锋正欲摄风去问询仙名。
    驀地。
    那座擎天大山动了。
    两根擎天柱挪动,带起罡风肆虐。
    颳得树木簌簌作响,吹得沙尘漫山飘扬。
    轰——
    巨仙盘膝顿坐,压折百亩高林。
    诸妖惶恐间,只觉周遭似有万双眼睛注视著自己。
    往瘮人处看瞧,只是些树木而已。
    又觉隱隱不对,再一细看。
    好么!
    那一颗颗树木竟逐渐化作人形,看起样式不就是那巨仙。
    在那万千个小巨仙也似那般节节攀升之际,妖群中忽地爆发出一声怪叫。
    “是......是他!”
    “恩?”虎先锋扭头看向身旁黄毛鼠脸小妖。
    这妖本是他老家臥虎岗上的原属,数十年前炼化横骨,找到黄风岭来,念及是原来部从,便就收作心腹小妖。
    “短尾巴,你认得此仙?”
    那短尾黄鼠狼满目惊恐。
    附耳小声道:“大王可曾记得,小的从臥虎岗来时,曾被人擒住拿捏?”
    看著虎先锋怪异的眼神,他略一沉思,回想起了原本。
    “此人虽说脸呼白净不少,身材宽大许多,却还是能记起原本,叫甚么性安。”
    “性安?”
    虎先锋眼珠提溜一转,叫道:“他捉你之时,所因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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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不记得了?小的说过,当时欲拿他牛车做脚力,不得成被其拿住。”
    虎先锋听闻,点点头。
    “即是相识之人,你且去问问他来此何干?”
    “我?”
    短尾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
    虎先锋咋呼:“还不快去?”
    那短尾都快哭了。
    只觉四条短腿,怎地像覆了千斤泥浆,哪能挪动半寸。
    他硬著头皮往前挪了几步,只听身旁传来嘱咐:
    “我乃黄风大王部下先锋,不是你家大王,工作之时还请称呼职务!”
    短尾霎时僵住了。
    那虎先锋可不由他,往前一推搡,就地剥了一身虎皮铺在硝石上,原身几个闪烁间掠著风退到了十丈外的石崖下躲著。
    耸搭著半个头从石崖露出,打著眼望那处观瞧,嗔怪道:“这该死的短尾鼠,莫不是惹了仙家,才来我处避难也!”
    “你拿我处避难,人寻仇上门,自当拿你出去避难。”
    他正暗詡自家縝密,却不曾发觉身后何时竟站了一个人。
    “你是在说我么?”
    虎先锋只觉肩头一沉,冰凉的触感与那声音一般,教人心头拔凉拔凉的。
    他脖颈艰难扭转,当看清身后之人时,虎躯一震魂都要嚇飞了。
    “俺的亲娘哩!这人怎这么嚇妖呵!”
    妖风从虎爪顿起,正欲掠走剎那。
    只见陈磊双指一捏,妖风顿时消散。
    虎先锋跌坐在地,碎石堆上印出一个血印。
    陈磊轻笑道:“你不要怕,我一般不吃妖!”
    一般不吃是几个意思?
    虎先锋战兢兢,叫道:“我乃黄风洞黄风大王前路先锋,特来接迎上仙尊驾。”
    “我认得你!”
    “认得我?”虎先锋大惊:“不知仙长法號?”
    陈磊没有搭话,只是指了指他身上那血淋淋的肉,意思不言而言。
    “这是小妖观摩金蝉脱壳,自学自悟得来的神通。”
    虎先锋急忙解释起来。
    一个隨手就能將他妖风摄去的大仙,岂能他能招惹的?
    大王叫他来巡山,不是开玩笑么!
    陈磊点点头:“一生只能用一次?”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確实对虎先锋这招脱身法很感兴趣,由於天雷的威胁,他无时无刻不想著怎么將自身防御拉满。
    虎先锋不敢不答,又不敢乱答。
    只说是:“莫看其现在血淋淋,肉戚戚,仅需个日把光景,又能长出一层新皮。”
    说罢,当抬头之时,那站处哪还有陈磊身影,只一段树皮罢了。
    他捡起那层樺树皮,暗吃一惊:“这不是我的金蝉脱壳之法?”
    ......
    陈磊回归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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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俯瞰下界。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脚下场景,此行领悟竹之道,除了悟得一个类似於法天象地的神通外,藉由竹子的根系连通万脉,还得了一个分身之法。
    只要灵气贯通脚下泥洼根系脉络,他就能將方圆根系范围內的树木变成自己的分身。
    方才那道就是用樺树做的分身。
    经由虎先锋的描述,他又自悟出一个脱身之法。
    此行可谓是收穫颇丰。
    陈磊收了法相,显露原身。
    那周遭小妖一鬨而散。
    唯留那短尾跌坐原地,惊慌失措。
    一过数十年,再此遇见这短尾黄鼠狼,陈磊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
    想当年,初次遇见起时,他还是奉命送佛的一个任人拿捏小小凡夫,甚至一个性安就足以令他束手无策,还须祖师封其法力,方才有一战之力。
    此去经年,而今已是一位令下界仰视的仙人,別说一个小小性安,就是那东方木蛟星宿,也成了他的手下败將。
    “造化弄人吶!”
    “上......上上上仙饶命!”
    短尾嚇得结结巴巴。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此前衝撞了大仙。”
    “起来罢!”
    陈磊並未看他。
    目光凝视著黄风洞方向,他在那里感受到一道慑人目光。。
    以浓厚妖力判断,应该是黄风大王。
    其既然未有轻动,想来也是在衡量著自身修为。
    陈磊收回目光,他暂时还不想与黄风大王为敌,就其那股三昧神风能震慑漫天身佛的威能,即便现在有许多护体之法。
    甚至乎,以摄风之术將三昧神风摄为己用,也无不可能。
    但那只是推测,真正实战起来,肯定不是嘴上说说这般容易。
    陈磊情知,自己虽已有不俗的修为法力,然仍缺少实战,导致他对自己这身法力到了何种境界,尚还没有定论。
    说到底,就是心里没数。
    “看来还需找个机会,钻研一下实战之道。”
    “不然一味將重心放在修炼悟道上,与那纸上谈兵何异?”
    陈磊可不想经受一遭赵括之败。
    毕竟三界之中,一经斗法,若是落败了,对方有一万种办法能够料理你。
    此行圆满,陈磊心满意足,未作任何言语。
    就如来时一般,去时亦忽突然。
    一片枯叶,悠悠飘落到短尾脸上,遮住了他的目光。
    那个此前隨手將他放了的人,今时亦是如此。
    短尾眼眸触动,树叶滑落。
    望著空空荡荡的蓝天白云。
    他心甚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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