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或者说,是一夜无灾。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柴房的缝隙照进来时,艾莉娜睁开了眼睛。
    身体,依然虚弱得像是別人的。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种脱力感。
    但她活下来了。
    旁边的乾草堆里,辛德瑞拉也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艾莉娜,脸上露出了一个乾净的,带著依赖的笑容。
    “早上好,艾莉娜。”辛德瑞拉的声音,比昨天清亮了一些。
    “嗯。”艾莉娜应了一声,坐起身。
    就在这时。
    主楼的方向,传来了继母和姐姐们尖锐的喧譁声。
    她们似乎是故意敞开著窗户,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这个偏僻的柴房。
    “哦,妈妈!你看这串珍珠项炼!戴上它,王子殿下一定会为我倾倒!”
    “亲爱的安娜塔莎,你的脖子太粗了,还是这顶镶嵌著蓝宝石的头冠更適合我高贵的气质!”
    “你们別爭了!父亲为我们准备的首饰,足够我们成为舞会上最耀眼的明珠!不像某些人,只能一辈子待在骯脏的柴房里,和老鼠作伴!”
    继母那刻薄而又充满炫耀的笑声,像一根根毒针,精准地刺了过来。
    艾莉娜立刻看向辛德瑞拉。
    果不其然。
    少女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头,一点点垂了下去,双手无意识地绞著自己破旧的裙角。
    那股熟悉的,冰冷而压抑的气息,又开始若有若无地瀰漫开来。
    该死!
    艾莉娜在心中暗骂。
    她不能让这个情绪核弹,在一大早就开始酝酿爆炸!
    “松果吃完了。”
    艾莉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辛德瑞拉愣了一下,抬起头。
    “我们得去找新的食物。”艾莉娜站起身,不容置疑地说道,“总不能饿死在这里。”
    她用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
    生存。
    这是比任何虚无縹緲的舞会,都更重要的事情。
    “嗯……”辛德瑞拉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只要能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去哪里都好。
    艾莉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拉著她,走出了柴房。
    她必须主动出击。
    寻找破局的方法。
    而不是被动地,等待著辛德瑞拉下一次情绪崩溃,然后用苍白的语言去安抚。
    那太被动了。
    也太危险了。
    两人再次来到了庄园后面的小树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艾莉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最美的礼服……
    在这个世界里,要怎么才能凭空变出一件礼服?
    偷?抢?
    风险太高。
    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做不到。
    那么……就只能依靠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
    就像昨天那只会说话的松鼠。
    善良,会得到回报。
    这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就在艾莉娜思索之际,一阵微弱的哀鸣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
    “啾……啾……”
    声音细微,充满了痛苦。
    辛德瑞拉立刻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不忍的表情。
    “好像有小动物受伤了。”
    她循著声音,小心翼翼地拨开了一片灌木。
    只见一只羽毛像蓝宝石一样漂亮的知更鸟,正躺在地上。
    它的一边翅膀,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断了。
    “啊,好可怜……”辛德瑞拉立刻就想上前。
    “站住。”
    艾莉娜却一把拦住了她。
    辛德瑞拉不解地回头。
    艾莉娜没有看她,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只受伤的知更鸟。
    没有同情。
    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般的冷静与算计。
    来了。
    这个世界的“善良任务”。
    又或者说……是机遇。
    “你想救它?”艾莉娜问辛德瑞拉。
    “嗯!”辛德瑞拉用力点头。
    “好。”艾莉娜的回答,乾脆利落。
    她蹲下身,开始主导这一次的“救援行动”。
    “去找一根和它翅膀差不多长短的,结实的小树枝。”
    “再去找几片宽大的,乾净的叶子。”
    艾莉娜的语气,冷静而专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辛德瑞拉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听从了指挥,立刻跑去寻找。
    艾莉娜则毫不犹豫地,从自己那件破旧的女僕裙下摆,撕下了一长条布料。
    然后,又將布条撕成几根更细的布绳。
    她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仿佛她曾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情。
    处理伤口。
    包扎。
    固定。
    很快,辛德瑞拉拿著树枝和叶子跑了回来。
    艾莉娜接过东西,先用叶子小心翼翼地托起知更鸟的断翅,然后將小树枝像夹板一样,轻轻地固定在翅膀旁边。
    最后,她用细布绳,以一种极其专业的手法,一圈一圈,不松不紧地將夹板和翅膀缠绕、固定好。
    打结。
    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冷静得可怕。
    辛德瑞拉在一旁,都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材料,做出这么……精巧的事情。
    “啾!”
    被固定好翅膀的知更鸟,发出了一声轻快的叫声。
    它试著动了动,虽然还是很疼,但那股钻心的剧痛,已经缓解了大半。
    “谢谢你,奇怪的冷脸姐姐和善良的哭鼻子姐姐。”
    一道清晰的,属於孩童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知更鸟,开口说话了。
    辛德瑞拉再次瞪大了眼睛。
    艾莉娜则毫无波澜。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疯狂。
    她更在意的,是“报酬”。
    然而,知更鸟並没有像松鼠那样,从哪里拖出一袋子食物。
    它只是扑腾了一下完好的翅膀,一瘸一拐地跳到一块石头上。
    “我的女主人会感谢你们的。”
    “请跟我来。”
    艾莉娜的眉头,微微蹙起。
    规则,变了。
    不是直接的物品交换。
    而是……引荐?
    这比一袋子松果,更有价值。
    也更充满了未知。
    “走。”她对还在发愣的辛德瑞拉说。
    两人跟著那只一瘸一拐的蓝色知更鸟,向树林的更深处走去。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普通的树木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许多艾莉娜叫不出名字的,开著奇异朵的植物和藤蔓。
    空气中,瀰漫起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泥土与草药的香气。
    这里,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最终,知更鸟停在了一栋被无数藤蔓和鲜环绕的林中小屋前。
    屋前有一片小小的园圃,种满了各种草药。
    一位白髮苍苍,背影有些佝僂的老妇人,正拿著一把小锄头,细心地打理著她的草药。
    “啾啾!”
    知更鸟欢快地叫了一声,扑腾著飞到了老妇人的肩膀上,亲昵地蹭著她的脸颊。
    老妇人放下锄头,温柔地抚摸了一下知更鸟。
    “哦,我的小信使,你这是怎么了?”
    知更鸟又“啾啾”地叫了几声,仿佛在诉说著自己的遭遇。
    老妇人听完,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艾莉娜和辛德瑞拉身上。
    那是一双饱经风霜,却异常清澈的眼睛。
    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没有立刻表示感谢,也没有询问。
    只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进来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小屋內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掛满了风乾的草药束。
    空气里的药香,更加浓郁了。
    老妇人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散发著清香的茶。
    “你们是镇上的人?”老妇人坐下,隨口问道。
    艾莉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很普通的茶。
    没有问题。
    “是的。”她谨慎地回答,“我们……正在为王宫的舞会做准备。”
    她將自己的目的,用一种最正常的方式,包装了起来。
    “舞会?”
    老妇人重复了一遍,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辛德瑞拉。
    在女孩的身上,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因为旧礼服被撕碎而產生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气息。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放下茶杯。
    屋內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股温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锐利的审视。
    老妇人直视著艾莉娜,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想要一件能参加王子舞会的礼服,不难。”
    “但你们愿意用什么来交换?”

章节目录

血肉邪神?不,我只是个精神导师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血肉邪神?不,我只是个精神导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