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
    街县最繁华的中心商业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龙腾游戏厅”那块巨大的霓虹招牌,即便是在白天,也依旧闪烁著刺眼的光芒。
    这里是张龙的大本营,也是整个街县黄、赌、毒的罪恶中心。
    门口站著四名穿著黑色背心,露出狰狞纹身的壮汉,眼神不善地扫视著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像四尊门神,充满了暴戾与威慑。
    就在这时。
    一个穿著普通夹克,身材挺拔的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態自若地,一步步向游戏厅的大门走来。
    正是王建军。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普通的游客,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景象。
    门口的四名壮汉立刻注意到了他。
    当他们看清王建军的脸时,四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凶狠而戏謔的笑容。
    是昨天那个不知死活的硬骨头!
    他竟然还敢来?!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围了上来,挡住了王建军的去路。
    “小子,你他妈的还真有种啊!昨天没把你打出屎来,今天又来找死?”
    为首的一人,用手指著王建军的胸口,恶狠狠地骂道。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们。
    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这几只挡路的恶犬,直接投向了游戏厅那扇贴著深色玻璃膜的大门。
    游戏厅內,烟雾繚绕,嘈杂刺耳的电子音乐和赌徒们兴奋的嘶吼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光怪陆离的靡靡之音。
    上百名正在各个赌桌前酣战的赌徒,以及散布在各个角落,负责看场子的打手,都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好奇,有戏謔,更多的是一种看到猎物即將被撕碎的残忍与兴奋。
    二楼,那间用单向玻璃隔开的豪华办公室內。
    张龙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一根昂贵的古巴雪茄,正通过墙上的巨大监控屏幕,饶有兴趣地看著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的身边,还坐著两个衣著暴露,浓妆艷抹的女人,正殷勤地为他捏肩捶腿。
    “龙哥,这小子是谁啊?胆子这么肥,敢单枪匹马闯我们龙腾?”一个女人娇声问道。
    张龙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脸上掛著猫捉老鼠般的狞笑。
    “一个给脸不要脸的傻逼。”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想怎么死。”
    楼下。
    王建军依旧无视那四个將他团团围住的打手。
    他只是迈开脚步,径直向前走去。
    “草!你他妈的找死!”
    被无视的打手勃然大怒,挥起砂锅大的拳头,就朝著王建军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当场脑震盪。
    然而,王建军的身体,只是在拳风及体的瞬间,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侧方平移了半步。
    那记势大力沉的拳头,就这么贴著他的后颈擦了过去。
    与此同时,王建军的右手从口袋里闪电般地伸出,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那名打手挥出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反向弯折。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游戏厅嘈杂的音乐。
    另外三名打手还没反应过来。
    王建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上前一步,左肘如锤,精准地砸在第二名打手的下頜。
    又是一声骨裂的闷响。
    那名打手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牙齿混著血沫飞了出去。
    剩下的两人被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游戏厅里跑。
    王建军的脚轻轻地在地上踢了两下。
    两颗刚才从打手口袋里掉出来的钢鏰,如同两颗出膛的子弹,带著破空之声,精准地射中了那两人的膝盖后弯。
    “扑通!扑通!”
    两人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整个过程,从动手到结束,不超过一分钟。
    乾净利落,血腥高效。
    游戏厅內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嘈杂的音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所有赌徒和打手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上百道目光,带著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死死地盯著门口那个缓缓走进来的男人。
    他一步一步地走著,脚下踩著玻璃门上反射出的刺眼光斑。
    所过之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不自觉地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王建军无视周围那些惊恐的眼神,径直走到一张正在进行“百家乐”的赌桌前。
    他拉开椅子,施施然坐下。
    一名负责看场子的管事,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著对讲机,壮著胆子走上前来。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王建军没有看他。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摺叠整齐的纸,轻轻放在了赌桌上。
    那是一张icu的缴费单。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二楼那片深色的单向玻璃,声音平静,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叫张龙下来。”
    “我侄子的医药费,五万块不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今天来,是想跟他重新谈谈价钱。”
    二楼办公室里。
    “砰!”
    张龙猛地將手中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张刀疤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蜈蚣。
    “妈的!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两个女人,从沙发后抽出了一把闪著寒光的开山刀。
    “老子今天不亲手剁了他,我他妈的就不叫过江龙!”
    他身旁的心腹连忙拉住他。
    “龙哥,別衝动!这小子邪门得很!我看他就是故意来激怒您的!”
    张龙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故意来挑衅的。
    但这种被人堵著门,指著鼻子打脸的羞辱,是他这辈子都从未经歷过的。
    如果今天他怂了,他“过江龙”这三个字,明天就会成为整个街县的笑柄!
    他死死盯著监控屏幕里那个平静得过分的男人,眼中的疯狂与狠厉,几乎要溢出屏幕。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想跟我谈价钱是吧?”
    他狞笑著,对身边的手下命令道:“去,把孙局给我叫过来!”
    “就说有人在我的场子里闹事,还打伤了人!让他带人来处理!”
    他放下了手中的刀,脸上重新浮现出残忍的笑容。
    你能打是吧?
    我看你能不能打得过枪!
    他没有立刻下楼。
    他要等。
    等自己的保护伞来了,等所有的牌都摆在桌面上。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情况下,被自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碾成肉泥!
    楼下。
    王建军说完那句话后,就真的像一个普通的赌客,安静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周围上百名手持凶器的打手將他围得水泄不通,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他一个人就用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恐怖气场,镇压了整个赌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压抑的寂静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沉闷。
    半个小时后。
    张龙终於在十几个最精锐心腹的簇拥下,从二楼缓缓走了下来。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唐装,手里把玩著两颗核桃,脸上掛著稳操胜券的笑容,像一个即將审判囚犯的帝王。
    他走到王建军的对面,隔著一张赌桌与他对视。
    “小子,听说你想跟我谈谈价钱?”他轻蔑地笑道。
    王建军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
    “我侄子,一条腿,一条胳膊。”他伸出两根手指:“两条命。”
    “你觉得值多少钱?”
    张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小子,你他妈的真是我见过最狂的!”
    他笑声一收,眼神陡然变得阴狠。
    “我告诉你值多少钱!”
    他指著王建军,一字一句地说道:“值你今天把命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游戏厅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刺耳的警笛声。
    十几名穿著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察,在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的带领下,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带头的正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孙浩!
    “警察!都不许动!”
    孙浩拔出腰间的手枪,遥遥指向王建军,脸上掛著得意的、猫捉老鼠般的狞笑。
    张龙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他摊了摊手,对著王建军用一种炫耀的、充满了优越感的语气说道:“小子,看到了吗?”
    “在这街县,我张龙说的话,比法律好使!”
    “我让你生,你才能生。我让你死,阎王爷都留不住你!”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赤裸裸的方式,告诉眼前这个男人。
    在这片土地上,权力和暴力就是天!
    王建军看著眼前这齣官匪一家亲的丑陋戏剧,看著张龙那张写满了囂张的脸,看著孙浩那张充满了贪婪和自得的脸。
    他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一个冰冷到极点却又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他没有再跟张龙废话。
    他只是站起身,无视孙浩指著自己的枪口,也无视周围那上百名虎视眈眈的打手。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向门口走去。
    “明天这个时候。”
    “我再来拿钱。”
    说完,他便在数百道惊愕、不解、错愕的目光中,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出了龙腾游戏厅。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那股无形的,仿佛来自尸山血海的恐怖气场,让所有手持凶器的亡命徒,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他们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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