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院长的惨叫声还在走廊里迴荡,那种被剥夺了一切尊严的哀嚎,听得人心里发毛。
    但他根本没机会再辩解半个字。
    两名身形魁梧的纠察兵,一左一右,像是拖著一袋垃圾,將他硬生生架出了病房。
    “我是副院长……我有编制……我要见律师!!”
    声音悽厉带著最后的垂死挣扎。
    赵卫国站在原地,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冷冷地盯著那个还在冒烟的菸灰缸,眼神冷得像刀子。
    “律师?”
    赵卫国冷笑一声,眼神里透著一股见过生死的漠然。
    “把他那只推搡老人的手给我銬紧了。”
    “那是英雄的母亲。”
    “动了她就是故意伤害,就是侮辱英烈家属。”
    “让他这辈子都別想再碰柳叶刀。”
    旁边的卫生厅长浑身一颤,冷汗顺著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太清楚这几句话的分量了。
    这不仅仅是撤职查办。
    这是要把这个在医学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彻底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甚至要在牢里度过余生。
    “首长放心!”
    厅长几乎是立正站好,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立刻成立专案组!哪怕是他十年前收过的一盒茶叶,也要查个底朝天!”
    “这种害群之马,我们绝不姑息!”
    赵卫国没说话,只是像赶苍蝇般挥了挥手。
    厅长和院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一扇被踹坏的房门。
    病房里终於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心电监护仪那单调却令人安心的滴答声。
    赵卫国转过身,刚才那一身骇人的煞气,转身瞬间便收敛乾净。
    此时,他眼中只剩下一位长辈看著自家受委屈孩子的慈祥与愧疚。
    他看著坐在铁椅上的艾莉尔。
    看著她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痕,看著她散乱的金髮,还有那只为了救人而跑丟的高跟鞋。
    “闺女。”
    赵卫国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子心疼。
    “是我们没把家看好。”
    “让你受委屈了。”
    艾莉尔抬起头。
    那双刚才还冷若冰霜、要把副院长生吞活剥的蓝眸,此刻却红了一圈。
    她没说话,只是吸了吸鼻子。
    终於见到家长的委屈,让她卸下了平日的强硬偽装。
    “我不委屈。”
    艾莉尔倔强地昂著头,声音却有些发颤。
    “我就是气。”
    “气那个蠢货差点害死王建军。”
    “气他居然敢推咱妈。”
    这声“咱妈”喊得格外顺口。
    角落里的张桂兰听到这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老太太顾不上额头的大包,颤巍巍地走过来,一把抱住了艾莉尔。
    “好闺女……好闺女……”
    “是妈没用,妈没护住你……”
    艾莉尔把头埋在老太太怀里,眼泪终於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妈,您別这么说。”
    “您要是磕坏了,我怎么跟那个躺著的混蛋交代。”
    她指了指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但眼神一直死死盯著她的男人。
    王建军靠在床头。
    刚才那一通发作,几乎耗尽了他仅剩的生命力。
    此时此刻,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胸口的纱布再次被鲜血染透。
    但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虚弱,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寧。
    “老婆。”
    王建军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哼哼。
    “过来。”
    艾莉尔从老太太怀里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凶狠,却温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干嘛?”
    “想看笑话?”
    “看我这副狼狈样?”
    王建军费力地伸出那只还在颤抖的右手,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不是。”
    “是想告诉你。”
    “你刚才骂人的样子真带劲。”
    “像个女王。”
    艾莉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鼻涕一起喷,毫无形象。
    “滚蛋。”
    “我是为了谁才变成泼妇的?”
    她在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却没捨得用力。
    赵卫国看著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份迟到了三年的任命书放在床头柜上。
    “行了,別在这腻歪了。”
    “建军这情况不能再拖了。”
    赵卫国指了指周围简陋的设备,还有那几个已经被嚇傻了的小护士。
    “这地方不行。”
    “这帮医生也不行。”
    “闺女,这任命书你也看了,那是三年前就备好的,国家认你这个神之手。”
    “你想怎么治?”
    “需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只要能救这小子的命,国家给你摘!”
    艾莉尔的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刚才的娇嗔和委屈,在这一秒荡然无存。
    此刻站在原地的,是那个在欧洲让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权威。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虽然脚上少了一只鞋,虽然衣服满是褶皱。
    但那一刻,她仿佛站在了全世界最高端的医学会议讲台上。
    “我要我的团队。”
    艾莉尔声音冷静,透著一股绝对的权威。
    “这里的设备太落后了。”
    “这里的呼吸机维持不了他的肺功能,透析机也洗不净他血液里的毒素。”
    “我要把他在欧洲的病房,整个搬过来。”
    “我要那个只有我们实验室才有的『诺亚方舟』生命维持系统。”
    赵卫国愣了一下。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也听说过那个传说中“死人进去都能喘气”的系统。
    那是真正的保命神器。
    “好!”
    赵卫国没有任何犹豫,大手一挥。
    “要怎么运?要多少钱?你只管开口!”
    “不用钱。”
    艾莉尔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王建军。
    目光如水却重若千钧。
    “这是在救我的命。”
    “我要把我碎掉的世界,一块块拼回来。”
    她转过身,走向那个放在角落里的、一直没捨得扔的破背包。
    从夹层里掏出了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那部电话已经关机很久了。
    那是她宣布离开“神之手”决定做一个普通女人时亲手关掉的。
    现在为了这个男人。
    她要重新把那扇通往神坛的大门亲手推开。
    “咔噠。”
    开机键被按下,屏幕亮起,蓝色的微光照亮了她那张决绝的脸。
    信號搜索。
    连接成功。
    艾莉尔拿著电话,走到了窗边。
    背对著眾人,看著窗外那片有些阴沉的天空。
    “准备接驾吧,將军。”
    她回头冲赵卫国笑了笑。
    “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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