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尔的话音刚落。
    后厨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老板娘端著一个大托盘,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
    托盘里放著另外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麵,碗里的牛肉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大娘,大兄弟!”
    老板娘把面端上桌,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这面你们敞开了吃,不够锅里还有!”
    “今天这顿,算我们两口子请恩人的!”
    王建军放下手里一直拿著的杯子。
    他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婶子,刚才那两碗,加上现在这四碗。”
    王建军熟练地打开扫码付款界面。
    “一共多少钱。”
    他语气平稳,话里透著股没法商量的劲儿。
    老板娘一听急了,连忙摆著手往后退。
    “哎哟大兄弟!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你们帮我们赶走了那帮吸血鬼,保住了我们全家的饭碗。”
    “我怎么还能收你们的面钱!”
    老板娘红著眼眶,死活不肯报出价格。
    王建军眉头微蹙,他最怕这种人情上的拉扯。
    就在局面有些僵持的时候。
    艾莉尔轻轻笑了一声。
    她动作自然地从王建军手里抽走手机,顺手挽住了张桂兰的胳膊。
    “婶子,您这面钱,今天必须得收。”
    艾莉尔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透著真诚,语调亲昵。
    “我妈从小就教过建军。”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这是规矩。”
    艾莉尔把头靠在张桂兰的肩膀上,撒娇似的蹭了蹭。
    “您要是不收钱,那就是让我妈教的规矩坏了。”
    “我妈要是生了气,晚上该不让我进门了。”
    这话一出。
    馆子里那股紧绷的劲儿一下就散了。
    张桂兰被这声娇滴滴的“妈”叫得心花怒放,乐得合不拢嘴。
    老太太轻轻拍了一下艾莉尔的手背,笑骂道。
    “你这鬼丫头,妈什么时候捨得不让你进门了!”
    老板娘也被逗乐了。
    她看著这婆媳俩亲如母女的模样,知道再推辞就不识抬举了。
    “行,行,那我就厚著脸皮收下。”
    老板娘报了个最基础的素麵价格。
    艾莉尔利落地扫码付款,还特意多转了一百块钱。
    一家人终於安稳地坐下来,开始吃这顿迟来的午饭。
    面刚吃了一半。
    做完笔录的司机老陈,满脸焦急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他手里死死攥著那个新换的国產智慧型手机。
    那是刚才那个做笔录的年轻民警,见他手机坏了,临时借给他用的。
    老陈眼眶通红,急得满头大汗。
    电话那头,他媳妇的声音带著哭腔,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老陈!隔壁王婶帮忙把娃送到市里的第一人民医院了!”
    “可是急诊大夫说,娃烧成了急性肺炎,必须马上办住院手续观察!”
    “押金要五千块钱!我手里只有两千!”
    “医院说不交齐押金,就没法安排床位啊!”
    老陈在原地急得直打转,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今天虽然拿回了驾驶证,但还没来得及去货主那里结算运费。
    身无分文的他,此刻在这苍蝇馆子里,急得直跳脚。
    旁边几个刚做完笔录进来的司机,听到这话。
    二话不说,纷纷掏出手机。
    “老陈!別急!”
    老李第一个走上前,把自己微信里的零钱全都扫到了老陈的帐户里。
    “我这儿有八百!你先拿著用!”
    “我这儿有五百!”
    “我刚凑了三百!”
    这些刚才还被地头蛇压榨得喘不过气的西北汉子。
    此刻却没有丝毫犹豫,把兜里仅剩的一点活命钱,全都掏了出来。
    但这东拼西凑的钱,加起来还差著一千多块的缺口。
    王建军放下筷子,拿起了纸巾。
    他本来可以直接拿出五千块钱,甚至五万块钱给老陈。
    但他没有大包大揽。
    阎王懂杀人,更懂人心。
    这些西北汉子穷归穷,但骨子里的自尊和脊梁骨比铁还硬。
    直接施捨,反而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
    “老陈大哥。”
    王建军站起身,走到老陈身边,声音沉稳有力。
    “大家凑的钱,你收下。”
    他递给老陈一支笔和一张纸。
    “把每个人借给你的数目,清清楚楚地记下来。”
    “等你明天去结了运费,再挨个把钱还给兄弟们。”
    王建军看著老陈的眼睛。
    “爷们儿借钱救命,不丟人。”
    老陈听懂了王建军话里的尊重。
    他含著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在纸上飞快地记下了名字和金额。
    坐在桌边的艾莉尔,已经放下了筷子。
    她没有参与凑钱的过程。
    但在听到“急性肺炎”和“第一人民医院”时,她那双蓝眸瞬间变得锐利而专业。
    艾莉尔从包里拿出自己那部黑色的加密卫星手机。
    她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刚才那口流利的中文,直接切换成了极具压迫感的伦敦腔英语,中间还夹杂著一长串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医学词汇。
    “我是ariel。”
    “联繫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的主任。”
    艾莉尔语速极快,透著股发號施令的威严。
    “我有一个小患者,四岁半,高热惊厥伴隨急性肺炎症状。”
    “通知他们,立刻开启绿色通道,准备好氧气插管和退热输液设备。”
    “十分钟后,把孩子直接推去抢救室观察,所有费用走我的海外医疗基金帐户。”
    “马上执行。”
    掛断电话,艾莉尔转头看向还在凑钱的老陈。
    她的中文再次恢復了那种温柔亲和的语调。
    “陈大哥,让你爱人带孩子直接去急诊科的抢救室。”
    艾莉尔指尖在桌面上篤篤点著。
    “床位和医生都已经安排好了,费用也已经掛在了我的帐上。”
    “让孩子先退烧,这是最重要的。”
    小饭馆里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个金髮碧眼的外国女人。
    他们听不懂英语,但他们听懂了艾莉尔最后那几句中文。
    一个电话,就能在市里最大的医院急诊科安排好床位和专家?
    张桂兰坐在旁边,看著艾莉尔刚才打电话时那副镇定自若、气场全开的模样。
    老太太的眼里,全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张桂兰站起身,走到艾莉尔身边。
    她伸出粗糙的手,细心地把艾莉尔脖子上那条红色的羊绒围巾重新理了理。
    “冷风別吹著脖子。”
    张桂兰看著周围那些震惊的司机,故意拔高了音量。
    “我家这儿媳妇,就是有本事!”
    艾莉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脸颊微红。
    她低著头,把下巴埋进那条红围巾里,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直往眉梢上爬。
    老陈捏著那张记满借款的纸,走到王建军和艾莉尔面前。
    这个西北汉子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大兄弟……弟妹……”
    老陈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老陈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我就求大兄弟一件事。”
    老陈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神里透著乞求。
    “你们能不能跟我去趟医院,看看我家那个混帐媳妇和娃。”
    “我要是不当面给你们磕个头,我这辈子良心难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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