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轰!”
    刑警队的重型破门锤,狠狠砸在了一楼后门的门锁上。
    老旧的门栓终於不堪重负,彻底崩裂。
    全副武装的警察犹如潮水般涌入了彩票店內。
    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一楼的店面不大,灯光昏暗。
    墙上掛著走势图,几台老式的彩票印表机还在滴滴答答地运转著,吐出长长的白色票根。
    一个烫著大波浪捲髮、脸上抹著厚厚脂粉的老板娘。
    正缩在玻璃柜檯后面。
    她看到警察衝进来,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熟练地往地上一坐。
    双手拍打著大腿,开始撒泼打滚。
    “哎哟喂!警察欺负老百姓啦!”
    老板娘乾嚎著,眼角却不见一滴眼泪。
    “我们就是本本分分卖彩票的!你们凭什么砸我的门!”
    她指著楼梯的方向,目光躲闪。
    “二楼那是我们的旧货仓库,刚刚电线老化不小心走水了!”
    “刚才从后窗跳出去的那两个送外卖的,我根本不认识!肯定是偷东西的贼!”
    这一手装傻充愣、死无对证的把戏。
    她显然演练过无数次。
    刑警队长看著满地的彩票票根和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
    一时间眉头紧锁。
    如果找不到直接证据证明他们和医院外的黑中介是一伙的,光凭那些跑掉的混混,还真难定死这个窝点。
    就在局面有些僵持的时候。
    王建军面色冷峻,跨步走进店內。
    他没有理会在地上撒泼的老板娘。
    看都没看她一眼。
    王建军径直走向那通往二楼的狭窄木质楼梯。
    他停下脚步。
    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楼梯扶手最底端的雕花木柱上。
    轻轻一抹。
    抬起手,指腹上沾著一层厚厚的、带著油腻感的黑色粉末。
    “正经卖彩票的仓库起火。”
    王建军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死死盯在老板娘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
    “楼梯扶手上,会有大量燃烧复写纸才会留下的油墨纸灰?”
    老板娘的乾嚎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没等她再狡辩。
    王建军抬起战术军靴。
    “哐当”一声。
    直接踢翻了楼梯拐角处那个用来装偽装的不锈钢大號垃圾桶。
    除了表面的一堆废弃彩票纸。
    垃圾桶的底层,赫然藏著几张被揉成一团、边缘有火烧痕跡的a4纸。
    显然是刚才销毁证据时,因为太过慌乱而不小心遗漏的。
    王建军弯腰捡起其中一张。
    纸张的抬头处,赫然印著一行加粗的黑字。
    “急诊周转借款协议”。
    伴隨著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艾莉尔从门外走了进来,她那件米白色的风衣在昏暗的店里显得格外惹眼。
    她从王建军手里接过那张沾著灰烬的协议。
    只扫了一眼。
    艾莉尔湛蓝的眼底满是无法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借款本金三千元,日息百分之十。”
    艾莉尔抬起头,用清晰、冷厉且带著强烈压迫感的中文。
    向周围的警察和紧跟著涌进来的家属们,大声宣读。
    “如逾期未能还款,利息按日翻倍计算。”
    她死死攥著纸角,指节捏得没了血色。
    “最恶毒的在这里。”
    艾莉尔指著协议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若借款人无法偿还,需无条件授权出借方前往病房,中断患者一切医疗救治手段,並由出借方强行变卖其名下所有资產用以抵债。”
    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艾莉尔將协议甩在老板娘的脸上,声音冷得刺骨。
    “这不是什么急诊周转借款。”
    “这是喝人血、啃人骨头的非法高利贷!”
    “是用病房里奄奄一息的亲人作筹码,逼著家属跳崖的催命符!”
    听到这番话。
    跟著人群涌进来的老陈,眼睛瞬间红了。
    他在王建军刚刚带回来的那个帆布包里,疯狂地翻找著。
    突然,老陈的手猛地一哆嗦。
    他抽出了一张按著刺眼红手印的借款欠条。
    “老孙?这不是我那个跑长途的老乡孙大强吗!”
    老陈举著欠条,这个一米八的西北汉子,声音都在发抖。
    “他老娘上个星期犯了心臟病,等著做搭桥手术,在急诊等床位。”
    “他手里没钱,急得去卖血,结果被这帮人拦住,骗他签了这个字!”
    老陈指著欠条上的数字,眼泪夺眶而出。
    “借了三千块钱交押金,才过了一个星期!”
    “这就滚到一万八了?”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骚动。
    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沾满机油的破旧夹克的中年汉子。
    不顾一切地推开前面的警察,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他看到老陈手里的那张欠条。
    汉子双膝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警察同志!他们不是人啊!”
    孙大强双手死死地抠著地面的瓷砖,指甲都崩出了血。
    他仰起头,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嚎啕大哭。
    “我借了三千,我已经到处借钱还了八千了!”
    “他们说我还欠一万本金没还清!”
    他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灵魂上。
    “昨天下午,他们带著十几个人衝进重症监护室。”
    “直接拔了我妈的氧气管啊!”
    “把我那刚做完手术的亲妈,硬生生地从病床上拖到了地上!”
    “他们逼著我,要把我那辆跑货运、养活全家老小的车给过户抵债啊!”
    孙大强的哭诉,撕心裂肺,字字泣血。
    整个彩票店里鸦雀无声,只余下这个中年男人绝望的抽泣。
    张桂兰一直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的脸色煞白,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这辈子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世面。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毒的心肠。
    “畜生!真是一群断子绝孙的畜生!”
    张桂兰咬牙切齿地痛骂,老太太的手指死死抓著门框。
    “外面那些在街上收保护费的流氓,就已经够黑了!”
    “可这帮在医院里,拿人命来逼人上吊的杂碎,简直连鬼都不如!”
    她转头看著跪在地上哭泣的孙大强,心痛得无以復加。
    “把这帮没良心的东西,全都枪毙了也不解恨!”
    地上的老板娘此刻已经面如死灰。
    她知道,这些欠条和老百姓的血泪控诉,足以把她送进监狱,让她把牢底坐穿。
    就在两名警察上前,准备將她拷走的时候。
    二楼那扇没被完全烧毁的木质隔板上方。
    突然。
    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手机震动声。
    “嗡嗡——”
    “嗡嗡——”
    在满是愤怒与哀嚎的彩票店內,这单调的机械震动声,却显得格外的刺耳、突兀。
    王建军眼神一凛。
    他如同一头猎豹般,三步並作两步,直接跨上了二楼。
    在一堆还在冒著青烟的黑色灰烬中。
    王建军用脚尖拨开一块烧焦的木板。
    翻出了一部套著厚重防爆壳、还在闪烁著屏幕的卫星加密手机。
    来电显示上。
    没有任何號码。
    只有两个简单的备註汉字。
    “老葛”。
    王建军盯著不断闪烁的屏幕。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浑身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连跟在身后的刑警队长都微微一愣。
    王建军没有按下接听键。
    他太清楚这些隱藏在幕后的大毒梟、大黑伞的警惕性。
    任何一个陌生的呼吸声,都会让他们立刻掐断所有的线索。
    王建军缓缓转过身。
    將这部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直接递到了刑警队长的面前。
    “这是你们的活。”
    王建军的语调平缓,却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军令。
    “固定好这部手机里的所有电子证据。”
    他看了一眼楼下那些还在哭泣的家属,目光深邃而冰冷。
    “接下来。”
    “就看你们市局的胃口有多大。”
    “能顺著这根鱼线,抓到多大的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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