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被王建军掐著后颈,双脚悬空。
    那股恐怖的窒息感让她翻起了白眼,强烈的求生欲终於击溃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我交代!我全交代!”
    老板娘像条缺水的死鱼,在半空中拼命扑腾,双手死死扒著王建军的胳膊。
    “放……放我下来……”
    王建军像扔垃圾一样,隨手將她甩在地上。
    老板娘捂著喉咙,剧烈地咳嗽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是老葛……都是老葛教我们这么干的!”
    她指著地上的那些同意书,嗓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在医院外面是有分工的……”
    老板娘哆嗦著嘴唇,彻底把这根黑產链倒了个底朝天。
    “急诊大厅里的黑子,负责盯著那些刚送进来、急需用钱做手术的重症病人家属,这是第一步『找肥羊』。”
    “耗子带著那帮黑护工,负责在走廊里製造恐慌。”
    “他们故意推走轮椅、霸占病床,不交钱就不让进抢救室。”
    老板娘越说声音越小,根本不敢去看门外那些家属要吃人的眼神。
    “光头强负责带人去病房里武力要帐,拔管子、摔东西,逼著家属写欠条。”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我就负责在这里藏帐本,放高利贷……”
    刑警队长冷冷地看著她。
    “那个老葛到底是谁!”
    队长厉声追问。
    “他怎么懂这么多医疗和法律名词!”
    老板娘缩著脖子,眼神闪烁。
    “老葛……老葛就是前面街角开『诚信二手车行』的小老板。”
    “他常年收我们抵押来的货车和私家车,赚个差价……”
    “他以前在医院当过一阵子医务科的临时工,懂这些门道。”
    老板娘拼命磕头。
    “他真的不是什么通天的大人物,我们就是赚个黑心钱啊!”
    听到“二手车行”这四个字,
    门外的孙大强猛地站了起来。
    “我的车!我昨天才把车钥匙交给了光头强!”
    那是他全家老小唯一餬口的工具。
    王建军眼神瞬间一凛。
    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套路了。
    一旦发现东窗事发,第一件事就是迅速转移资產。
    “队长。”
    王建军转身看向刑警队长,语气斩钉截铁。
    “老百姓的救命钱买来的车,绝不能让他们转手洗白。”
    “立刻派人查封那家车行。”
    刑警队长也反应极快,他立刻按下对讲机。
    “二队!马上赶往街角的『诚信二手车行』!”
    “封锁所有出口,一个人也不许放跑,所有的帐本和车钥匙全部扣押!”
    指令下达,几辆警车呼啸著冲入夜色。
    此时,急诊大厅里的控诉登记还在继续。
    老李和老陈指挥著家属们排好长队。
    每一个人走上前来,都在讲述著一段被压榨、被威胁的血泪史。
    “这是我借钱交的八千块加急费,那可是我准备给儿子交学费的钱啊!”
    “这是我被他们强迫买的三千块钱的营养品流水,全都是发霉的烂树根!”
    这些铁打的证据,匯聚成了一股能够摧毁一切罪恶的洪流。
    王小雅坐在小板凳上,手指在平板上敲得飞快。
    小丫头把每一笔帐目、每一段录音都清晰地分类归档。
    “阿姨,您的转帐记录我已经保存了。”
    小雅抬起头冲她甜甜一笑,清澈的眼神里满是安抚。
    “您放心,一分钱都不会少您的。”
    另一边。
    艾莉尔正站在护士站前。
    她向赵主任借来了一块大白板。
    这位名震欧洲的“神之手”,此刻正拿著马克笔,亲自在白板上书写。
    “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就诊须知”。
    艾莉尔的字跡娟秀挺拔。
    她把所有急诊的缴费流程、床位申请正规渠道,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任何要求私下转帐、收取加急费的行为,均为诈骗。”
    她在最下方用红笔重重地写下一行大字。
    “如遇此类情况,请直接拨打110,或向医务科实名举报。”
    赵主任站在一旁,看著这块告示牌,羞愧得满脸通红。
    “艾莉尔医生,是我们医院管理不善。”
    赵主任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块牌子,我会让人立刻做成金属的,永久钉在急诊大厅最显眼的地方。”
    艾莉尔放下马克笔。
    她那双深邃的蓝眸扫过大厅里那些终於鬆了一口气的病人家属。
    “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滋生蛆虫的温床。”
    艾莉尔的声音並不高亢,却字字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医护人员的耳中。
    “守住这道底线,是医生的天职。”
    张桂兰站在旁边,看著儿媳妇这副雷厉风行的做派,满眼都是骄傲。
    老太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艾莉尔金色的长髮。
    “好孩子,干得好。”
    就在这尘埃落定、所有恶人都在被戴上手銬押上警车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骤然撕裂了这短暂的平静。
    孙大强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重症监护室的护士站。
    “餵……”
    孙大强的声音都在发抖。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焦急的喊声。
    “孙大强家属吗!”
    “你母亲醒了!”
    孙大强双腿一软,眼泪再次决堤。
    “我妈醒了……老天保佑……”
    可他还没来得及笑出来。
    护士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他身上。
    “你快来一趟吧!”
    “老太太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你要卖车替她还高利贷的事。”
    护士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她现在死活不肯用药,正闹著要自己拔了输液针,非要立刻出院回家!”
    “她说她就是死,也不能拖累你一家老小去要饭啊!”
    孙大强听著电话,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像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朝著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衝去。
    他那绝望而踉蹌的背影,
    像一把生锈的铁锥,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窝。
    王建军站在大厅中央,望著孙大强跑远的背影,面色阴沉。
    阎王钉死了小鬼,但这世间的苦难和幕后那些吸血的大鱼远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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