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迪罗越野房车平稳地驶入市区,停在了正寧路夜市附近的一个大型露天停车场。
    时间刚过晚上九点。
    兰州新区的风波和医院里的生死纠葛,都被彻底甩在了脑后。
    张桂兰不仅没有丝毫疲態,反而精神奕奕。
    老太太一下车,就紧紧拽住了艾莉尔的手。
    “走!妈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张桂兰看著艾莉尔,眼里全都是心疼和骄傲。
    “今天我闺女立了天大的功劳,救了人命,妈必须好好犒劳犒劳你!”
    艾莉尔平时在欧洲,出入的都是最高档的米其林三星餐厅。
    吃的是空运的鱼子酱,喝的是拍卖会上的罗曼尼康帝。
    但此刻。
    她被婆婆牵著手,走进了中国大西北最喧囂、最狂野的正寧路夜市。
    刚一踏入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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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孜然与辣椒麵的辛香、羊油滴在炭火上的油滋声,伴著商贩们高亢的吆喝,匯成一片热闹非凡的市井喧囂。
    人挤人,肩擦肩,几乎寸步难行。
    艾莉尔穿著那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高定风衣,站在这市井长巷里,显得格外惹眼。
    周围不少食客频频转头,直勾勾地盯著这个金髮碧眼的外国大美女。
    王建军一言不发地走到最前面。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犹如一面坚不可摧的铁盾,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趟出了一条宽敞的路。
    替身后的母亲、妻子和妹妹挡开了所有潜在的推搡。
    路过一个生意火爆的烤羊肉串摊位时。
    一阵风吹来。
    夹杂著辣椒麵的浓烟直接扑向了艾莉尔。
    “咳咳咳——”
    艾莉尔毫无防备地被呛了一大口,连连咳嗽,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登时泛起些许水润的微红。
    张桂兰心疼坏了,赶紧帮艾莉尔拍著后背顺气。
    老太太转头就挤到摊位最前面,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老板!来二十串红柳枝羊肉串!刚出炉的!”
    师傅手脚麻利地翻烤著粗大的红柳木籤子,將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递了过来。
    张桂兰接过一把肉串。
    老太太自己顾不上吃,挑了一串最肥美、烤得外焦里嫩的。
    她放在嘴边呼呼地吹散了滚烫的热气,直接递到了艾莉尔的唇边。
    “快尝尝,这羊肉趁热吃才最香!”
    艾莉尔看著婆婆满是期待的眼神。
    她毫不犹豫地张开红唇,一口咬下了一大块冒著油光的羊肉。
    滚烫的羊油和浓烈的香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嘶——”
    艾莉尔被烫得直哈气,连连用手在嘴边扇著风,眼泪都要烫出来了。
    但下一秒。
    她眼睛倏地亮了,衝著张桂兰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
    “妈!好吃!”
    略带捲舌口音的中文,配上她平时那副高冷慵懒的五官。
    这憨態可掬的模样,逗得张桂兰笑得合不拢嘴。
    王小雅举起手里的新平板电脑,“咔嚓”一声,把嫂子烫得直哈气的窘態抓拍了下来。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欢乐中时。
    人群中,一个身材干瘦、留著一头劣质黄毛的青年,眼睛像毒蛇一样盯上了小雅。
    確切地说。
    是盯上了小雅背著的那个粉色双肩包。
    包的拉链刚才拿平板时没拉严实,隱约露出了里面厚厚的一叠现金。
    黄毛贼借著人群掩护,像泥鰍一样溜到了小雅身后。
    他熟练地从袖口滑出一片锋利的双面工业剃鬚刀片。
    刀锋在霓虹灯下闪过冷光,精准地划向小雅帆布包的侧面。
    眼看刀片就要割破布料。
    一只如同铁铸般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侧面的盲区探出。
    “啪!”
    大手死死捏住了黄毛的右手腕。
    黄毛甚至没看清这只手是从哪里伸出来的。
    只觉得自己的脉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整个右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侧。
    他没有出声,更没有惊动正在前面笑著吃羊肉串的母亲和艾莉尔。
    王建军单手钳著黄毛的脉门,看似亲热地揽住了黄毛的肩膀。
    就像两个久別重逢的好兄弟一样。
    巨大的力量却犹如液压机般,直接將黄毛强行拖拽出了喧闹的主街。
    拐进旁边一条没有路灯、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一进暗巷。
    王建军瞬间鬆开了揽著他的手。
    黄毛刚想破口大骂,从腰里摸刀。
    王建军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搭在黄毛的右肩关节连接处。
    轻轻一抖,一压。
    “咔噠。”
    一声细微的骨骼错位声。
    黄毛双眼猛地凸起,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喉咙里漏出痛苦的嗬气声。
    他的右臂像一根煮熟的麵条,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我答应过我妈,今天不流血。”
    王建军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在地上的毛贼,语气平淡得犹如寒冬的冷风。
    “这只手,我卸了你肩、肘、腕三个关节。”
    “去骨科掛急诊,找最老的中医,也许还能接上。”
    他整理了一下没有任何褶皱的外套。
    “以后换个营生。”
    “再让我看见这只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我会把它一寸寸碾碎。”
    说完,王建军转身走出暗巷,隱入人海,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
    回到主街的摊位前。
    张桂兰已经占了一张简陋的塑料摺叠桌。
    桌上摆著四碗热气腾腾的兰州特色——牛奶鸡蛋醪糟。
    黄灿灿的蛋花、黑芝麻、白色的牛奶碎和酒酿交织在一起,散发著甜腻的酒香。
    艾莉尔坐在矮小的塑料凳上,双手捧著一次性塑料碗。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
    甜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流进胃里,瞬间驱散了西北深秋所有的寒意。
    艾莉尔抬起头。
    看著坐在对面、刚刚不动声色解决完麻烦的王建军。
    看著身旁正用纸巾帮她擦去嘴角芝麻的婆婆。
    看著低头专心喝汤的妹妹。
    在这喧闹嘈杂、满是油烟的市井夜市里。
    艾莉尔突然觉得。
    那些冰冷精密的手术刀、欧洲奢华的古堡、无尽的財阀斗爭,在这一刻全都变得不再重要。
    这碗加了白糖的醪糟。
    比全世界任何一种昂贵的红酒,都要让她沉醉,让她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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