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赖三悽厉的哀嚎声渐渐微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倒抽气声。
    他四肢怪异地扭曲折断著,像一条被人抽了筋的野狗,趴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疯狂抽搐。
    大门外,冷风卷著黄沙呼啸,原本气焰囂张的二十多个混混,死死盯著那个如铁塔般矗立的高大男人,握著砍刀的手剧烈颤抖,没有一个人敢踏入客栈门槛半步。
    王建军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渊,冷冷地扫过门外眾人。
    眼神中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视万物如螻蚁的极度漠然。
    就在这令人崩溃的僵持中,站在最前面的两个混混对视一眼,恶向胆边生。
    他们仗著人多,猛地举起手中生锈的开山刀。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一起上,砍死他!”
    两人怒吼著,刚迈出一条腿。
    王建军身形未动,他修长的手指隨手拂过旁边一张破旧方桌,桌上一个装著散装竹筷的塑料筒微微一晃。
    “嗖——嗖——!”
    两根普通的竹筷,在恐怖的腕力加持下,瞬间化作脱弦的利箭,撕裂了空气!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骤然响起。
    那两根竹筷,竟如切豆腐般,精准无误地刺穿了那两个混混握刀的手腕!
    血花飞溅。
    木质的筷身硬生生卡在骨缝里,尾端还在剧烈颤动。
    “哐当!哐当!”
    两把开山刀同时坠地,砸在青石板上。
    那两个混混捂著被刺穿的手腕,倒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这神乎其技的手段,彻底击溃了剩下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躲在柜檯后面的客栈老板,嚇得连滚带爬地缩到最粗的木柱子后面,双腿抖得像筛糠,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怒了这位活阎王。
    门外的混混们面如土色,手里的钢管和砍刀再也握不住了。
    “叮噹”的武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王建军单手插在战术外套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全都滚进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跪下。”
    短短几个字。
    门外那些平日里在马蹄镇横行霸道的恶棍,此刻就像是被拔了牙的兔子。
    他们爭先恐后地挤进客栈大门,连滚带爬地在王建军面前跪成了一排。
    一个个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王建军不再理会这群跳樑小丑。
    他侧过身,將背后的安全空间留给自己的家人。
    艾莉尔踩著高跟鞋,优雅地越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混混。
    那件米白色的高定风衣拖过沾满污血和灰尘的地板,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径直走到一直缩在张桂兰身后的阿娟面前。
    “別怕,孩子,安全了。”
    艾莉尔用极度温柔的中文轻声安抚著。
    她那双在欧洲医学界能够呼风唤雨的“神之手”,此刻轻轻托起了阿娟沾满泥土和泪水的脸庞。
    阿娟原本剧烈颤抖的身体,在触碰到这双温暖手的瞬间,奇蹟般地平静了些许。
    艾莉尔蓝眸微凝,手指极快地翻开阿娟红肿的眼瞼。
    借著昏暗的灯光,她的视线滑过阿娟脖颈侧面。
    那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发青发紫的针眼,像是一条条毒蛇留下的咬痕。
    艾莉尔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的慵懒气息荡然无存。
    她站起身,目光冷冽得嚇人。
    “建军,把门关死。”
    艾莉尔的声音斩钉截铁,透著专业医生的果断。
    “这不是普通的拐卖。”
    她指著阿娟的脖子,字句鏗鏘地开口。
    “这女孩的体內,残留著极高浓度的非正常外源性促排卵激素。”
    “她的卵巢此刻已经肿大到了正常人的三倍,如果再晚来几天,就会因为过度刺激综合症而死於大出血。”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艾莉尔死死盯著地上的赖三,眼底满是恶寒与鄙夷。
    “你们这群下水道里的老鼠。”
    “把她当成了地下非法人体繁育器。”
    艾莉尔的中文十分標准,每一个词都像是重锤。
    “她遭遇了不止一次的野蛮取卵手术。”
    “这是非法的地下代孕。”
    这几个字一出,站在楼梯上的张桂兰,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老太太这辈子在农村种地、带孩子,虽然吃过苦,但哪听过这种丧尽天良的阴毒勾当?
    “代孕?取卵?”
    张桂兰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连手里的红围巾都掉在了地上,她猛地扑上前,一把將瘦骨嶙峋的阿娟紧紧搂进怀里。
    “你们这帮杀千刀的畜生!”
    张桂兰红著眼睛,指著门外那群跪著的混混破口大骂。
    “女人是人!不是你们圈起来下崽的牲口!”
    “你们赚这种断子绝孙的黑心钱,就不怕生生世世下十八层地狱吗!”
    老太太的怒吼声在客栈里迴荡,震得那些混混纷纷把头埋得更低。
    躲在张桂兰温暖怀抱里的阿娟,感受著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护持。
    她终於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奶奶……我不想被他们抓回去……”
    阿娟死死抓著张桂兰的衣角,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在马蹄镇西边……有个废弃的红砖医院。”
    “他们把那里改成了『生育工坊』。”
    阿娟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吐出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地下室里,还关著十几个跟我一样被骗来的姐妹。”
    “每天都有穿著白大褂的人来给我们打针,抽我们的血。”
    她浑身抖得厉害,像是在回忆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只要有人敢反抗,不愿意配种代孕的……”
    阿娟指向趴在地上的赖三,眼神里透著极度的恐惧。
    “赖三就会把她们打个半死,送到镇上那家叫『夜巴黎』的撞球厅后面。”
    “逼著她们去接客……一直接到死为止……”
    听到这些话,王小雅在后面气得眼泪直掉,死死捏著手里的平板电脑。
    王建军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將人冻结。
    艾莉尔没有说话,她俯下身,动作极轻地探入阿娟破烂的外衣口袋。
    摸索了片刻,艾莉尔抽出了手,她的两根手指间,夹著一支只有小拇指粗细的透明玻璃药剂管。
    药管里,还残留著大约三分之一的幽蓝色液体。
    艾莉尔把药管举到灯光下,幽蓝色的液体在光晕中折射出诡异的色泽。
    “这种高纯度的激素合成药剂,国內的正规药厂根本没有生產线。”
    艾莉尔转头看向王建军。
    作为並肩作战多年的战友,两人之间的默契根本无需多言。
    “这东西,只能是通过地下渠道走私进来的黑货。”
    艾莉尔冷冷地盯著那管药剂。
    “马蹄镇这帮连字都认不全的地痞流氓,不可能搞得出这种高精度的医疗设备和药品。”
    “他们背后,藏著一个非常庞大、且具备专业医学背景的境外非法医疗团伙。”
    王建军点了点头,他大步走到赖三面前,军靴直接踩在赖三那只还能轻微动弹的右肩上。
    “地下医院在哪。”
    王建军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赖三疼得五官扭曲,但他骨子里还带著那股亡命徒的狠劲。
    他不仅没答,反而咧开满是血沫的嘴,发出难听的怪笑。
    “外地佬……你死定了……”
    “你以为在马蹄镇能翻天?”
    就在这时,赖三腰间別著的一个黑色大功率对讲机,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灯。
    一阵粗鲁刺耳的电流声过后。
    一个狂躁暴戾的男声,从对讲机里炸响,迴荡在整个客栈大堂。
    “赖三!你他妈的死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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