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刘陵在城外,杀过去,让她也见见血!
    “首级要留给长安县寺,手指又不够骇人,下面的阳物太腌臢————”樊千秋对著尸体指画道,仿佛躺在地上的是三具牲口。
    “舌头如何?”豁牙曾用刀尖指了指说道。
    “妙!动手。”樊千秋拍了一下手,赞道。
    “诺!”豁牙曾立刻蹲了下去,而后挨个撬开几人的嘴巴,匕首再伸进去精妙地旋了旋,几条血淋淋的舌头便完整出颅了。
    舌头看起来短,实际很长,如今整根切出来,足足有半尺,血淋淋地摆在一起,更骇人,是一份大礼。
    “包好。”樊千秋点点头,豁牙曾便寻来了一块素色縑帛,將这三条舌头包好,交到了樊千秋的手中。
    “很好。”樊千秋掂了掂,不轻不沉,分量刚刚好,而后他便將此物放进了腰间的囊中。
    樊千秋又穿戴好豁牙曾递来的蓑衣斗笠之后,便在眾子弟的瞩目下走进雨中,扬长而去。
    门外早已经有人备好了马,他极为熟练地翻身而上,再扬鞭纵马,奔向几里外的回城门。
    此刻,已经是未初时分了,雨势仍没有减缓的徵兆,雷声亦滚滚,不停地在天边迴响著。
    樊千秋先从岔道拐上主巷,又从主巷赶往官道,而后才一路纵马疾驰一一飞奔的马蹄在石板上踩起一朵一朵白色的浪花。
    閭巷官道上仍是静悄悄的,很少看到人影,只有巡城卒坚守著自己的职责,在雨中巡视。
    樊千秋的蓑衣上有安阳侯的戳记,巡城卒们虽然看不清他的面目,却对这戳记格外熟悉,所以並未拦下查问,径直放行了。
    所以,仅仅用了两刻多钟,樊千秋便来到了回城门:五十个穿著同种蓑衣的护卫整装待发,列队站在了门后,散发著杀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把守此处的巡城卒,他们瑟瑟缩缩地躲在门洞里,像极了落汤鸡。
    这些巡城卒正对著那“不速之客”指指点点,小心地交头接耳,猜测他们將要冒雨去何处。
    樊千秋刚在门前勒住韁绳,眾骑士便面向他,齐刷刷地行了一个叉手军礼,雨点四处飞溅。
    为首的一个骑士脱颖而出,拍马来到樊千秋面前,正是安阳侯宅第的门大夫屠各夸吕。
    “將军,人都到齐了。”屠各夸吕叉手请命,他虽不能著甲,但刀弓皆备,似要奔赴战场。
    “嗯,是否遇到旁人盘问?”樊千秋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喊道,身上的袍服此刻已彻底湿透。
    “城门司马来问过了。”屠各夸吕亦高喊道,在这雨声之下,必须高喊,才能让对方听清。
    “你怎样说的?”樊千秋问道。
    “出城寻人。”屠各夸吕答道。
    “今日午时前,可有大队人马从此门出城?”樊千秋问的正是刘陵之流。
    “今日巳初时,確有一队人马从此门出城,约有二十人。”屠各夸吕道。
    “嗯,想来那便是淮南王的宾客了。”樊千秋点头,人数也在预料之中。
    “————”屠各夸吕静待樊千秋的命令。
    “好!立刻隨本將出城,敌在白樺亭!”樊千秋高声下令,而后抽动韁绳,奔出了回城门。
    “隨將军出城!敌在白樺亭!”屠各夸吕立刻振臂高喊,率领这一眾护卫紧隨樊千秋身后,像利箭一般射出了回城门!
    一出城门,天宽地阔!
    放眼望去,水汽瀰漫,烟雾朦朧,山峦植被都笼罩上了一层轻薄的白纱,自有別样的风情。
    行人避雨,倦鸟还巢,万籟俱寂,唯有“沙沙沙”的雨声。
    樊千秋心中藏有事情,无暇欣赏,只是不停地催促胯下马。
    官道两边的景色被他拋在身后,飞速倒退,消失在烟雨中。
    差两刻到未正时分时,樊千秋眼前出现了一条岔道:左侧通往一片白樺林,右侧直指灞桥。
    前者是原来的官道,因为白樺亭的那场天火而被废弃;后者是后修的新路,用了七八年了。
    “往左!”樊千秋朝身后吼道,便义无反顾地向左边衝去,身后的护骑立刻跟著踏上此道。
    又行了一二里左右,一片方圆百步的樺树林出现在了前方,林边还有一条小溪缓缓地流过。
    进了树林,復行百步,樊千秋等人便看到了那座大司命祠。
    这座神祠建在官道北侧的一片空地上,外围是一座横纵二十步的院落,里面则是一祠一亭。
    和樊千秋在城內见过的大司命祠相比,这座神祠形制稍大,亦甚简陋,並无其余附庸建筑。
    所以,这仍然是民间私建的“丛祠”,虽然要在县寺报备,却不会有专门的吏员卒役看护。
    院子周围依旧残留有天火烧过的痕跡,枯枝炭桩隨处可见,黑的,在雨中散发出苍凉。
    此刻,院外各处有人影在晃动,想来就是淮南王的门客了,他们已提前关防好了神祠四周,一个一个都很谨慎小心。
    “莫要停!衝过去!”樊千秋大声地吼道,他並没有减速,而是猛夹马腹,逼坐骑更快些,他身后的护骑亦是飞奔!
    这片樺树林不算太密,地形也很平坦,但是纵马其间,仍不是一件易事,稍有不慎,便可能撞到树,落得个头破血流。
    好在这一队护骑都是跟隨樊千秋奇袭过熅火部的老卒,他们亲眼看见了白羊部和娄烦部的覆灭,更参与阵斩军臣单于。
    所以,骑射本领远超寻常的汉军骑兵,对樊千秋更是忠心耿耿,听到主將命令之后,他们毫不犹豫,果断地冲向神祠。
    当樊千秋看见这神祠,下令让麾下护骑加速衝过去的时候,眾门客也发现了这些不速之客,立刻向小院前面聚了过来。
    这些门客的剑术定然极高明,手上恐怕都粘过血,对刘陵亦是忠心耿耿,绝对是逞强斗狠的佼佼者,但仍是乌合之眾。
    起先,这二十多个门客还拔出了刀剑,亮出了“护主”的决绝;可是,当看到这队骑兵继续飞奔衝过来时,却动摇了。
    虽然骑兵只有五十余,但他们衝击的速度极快,而且来得突然又迅猛,散发出来的那股杀意依旧气势磅礴、震人心魄!
    门客们由动摇到惊慌,由惊慌到失措,由失措到恐惧:心里防线出现动摇之后,脚步也跟著混乱,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这不仅是人数与人数的差別,还是步卒与骑士的差別,更是汉军与门客的差別!
    可是,不等这二十多个门客找到退路,骑兵便衝到了他们面前,而后再一分为二,像两只结实的大手,將其钳在中间。
    “吁!”樊千秋勒住了韁绳,稳稳地停下了马,两翼的护骑亦停下来,藉助著“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手。
    此刻,雨势稍缓,从“劈里啪啦”的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细细地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路跑来,樊千秋微微出汗,所以並不觉得冷,反而浑身燥热,心跳也比平时快,杀意正升腾。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眼前之人,全都是青壮门客,其中既无老者,亦无女子不是今日的主角。
    他又看向眾门客身后的小院,隱约能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站在亭子里,想来他们正往这边张望。
    尔等想看?那便睁开眼看好!
    樊千秋冷笑,缓缓抬起了手;站在两翼的屠各夸吕和卞雄也抬起了手。
    接著,所有护骑催动著战马,一步步朝前走去,本就不大的包围圈便越缩越小,逐渐密不透风!
    如果说这些护骑士是一张网,那眾门客便是鱼:隨著渔网的不断缩小,鱼儿们只会混乱、窒息!
    很快,这二十个淮南王门客便背靠背挤成一团,他们不停地交错推搡,惊恐地看著马上的骑士。
    亭子里的一老一少仍然不动,他们以为樊千秋只是要“耍一耍威风”:可是,他们错得离谱啊!
    樊千秋在斗笠下看著这些人,感受著他们的恐惧,心中涌起畅快之感。
    接著,他在这些门客惊恐慌乱的眼神中抬起了手,马上的护骑们“呼”地一下,把蓑衣掀开了。
    而后,他们整齐划一地取下了背在身后的大黄弓,动作熟练地弯弓搭箭!
    在一声凝滯的“嘎吱”声中,五十支锋利的箭头带著寒芒指向了眾门客!
    至此,这五十个护骑不再是一张无害的大渔网了,而是长满了刺的排鉤。
    “尔、尔等要作甚!”一个门客哆嗦地举著剑问。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以及“沙沙”雨声。
    “骑在马上算什么豪杰!有能耐下来与我比剑!”又一个门客挥剑吼道。
    “————”依旧是死寂的沉默,雨又开始大了起来。
    “速速下马受死!速速下马受死!”第三个门客亦挤到面前,颤声怒道。
    隨后,这些门客嘰里呱啦地大骂了起来,声音一阵高过一阵,群情激奋。
    可是,不管他们骂什么,马上的骑士都一动不动,只是弯弓,保持沉默。
    忽然,樊千秋冷笑一下,把举起来的手猛地挥下,將命令传递给了护骑!
    稍顿,骑士们鬆开弓弦,那五十支箭簇刺破雨幕,射向圈中的一眾门客。
    短短一瞬,四周死寂,雨滴似乎都悬停在了空中,门客的表情更是凝固。
    一瞬即逝,爆速飞行的箭簇接二连三地刺破袍服,扎入了门客的血肉中!
    “啊!”一阵阵惨叫在雨中暴起,刚才还骂骂咧咧的门客登时被射倒了一大半,鲜血隨之流淌了出来。
    “放!”樊千秋再次高声下令道。
    “————”骑士在沉默中回手取箭、飞快拉弓,面无表情地倾泻著箭雨—一仿佛不是在杀人,只是围猎。
    几息之间,这二十多个耀武扬威的门客便以自己的肉身挡下了数百支箭:这包围圈中自然再无人站立。
    “查一遍,本將不许一人活著!”樊千秋扔下这句话,瀟洒地跳下了马,头也不回地朝著院內走过去。
    “诺!”身后骑士亦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匕首,一个个地给门客补刀,只有屠各夸吕和卞雄拔出了长剑,紧隨樊千秋进院。
    院子不大,所以樊千秋刚进院,便与站在亭子里的刘陵四目相对了。
    长相上佳、气质清丽、身形窈窕、亭亭玉立————只是,眉间有怨恨!
    目睹自己忠心的门客被屠戮殆尽,这傲气的淮南翁主怎可能没有怨?
    除了怨恨,恐怕还有恐惧、恼怒、震惊、骇然、疑惑————不一而具。
    此女以前定没有吃过那么大的亏!
    护在刘陵身侧的那个中年剑客同样对瞬息之间发生的变故感到惊愕,竟然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待樊千秋走到六七步之內的时候,这剑客才有些茫然地拔出了长剑,往前站了两步,护在刘陵身前。
    “拿下!”樊千秋头也不回地说,屠各夸吕和卞雄便从他身后跃出,朝剑客衝过去,三人缠斗起来。
    兵器相撞的“叮噹”声时沉时轻、时急时缓、时隱时现,如鸣佩环,倒是为此刻的雨景增添了意境。
    中年剑客正是“剑道方家”雷被,一招一式,甚是玄妙,婉若游龙、惊若翩鸿,以一敌二游刃有余。
    屠各夸吕是匈奴人出身,卞雄则是黔首从军,他们二人都不曾跟隨名师习练过剑术,招式难言精湛,更谈不上飘逸。
    可是,他们是从战场上活过来的,招数简略,甚至丑陋,却很实用,绝无半点花腔,虽然不是剑艺,却是杀人之技。
    双方各有所长,一时便难分胜负!
    当三人在雨中剑斗之时,樊千秋却背手静立,一双剑目,盯著刘陵。
    此女还算镇定,此刻她已將大部分复杂的情绪收敛起来,强装镇定。
    可是,苍白的脸色、发颤的嘴唇、攥紧的拳头————仍然將她出卖了。
    是啊,刘陵確实是翁主,確实是淮南王肱股,確实能得到公卿礼遇。
    然而,在樊千秋的眼中,她只是待宰的鱼肉!
    穿行於家宅间,四处勾连捭闔,挑动天下大势————看似在谋划大业,实际上却是黄犬吠日、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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