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作者:厌三途
    第76章 旧债未清,又添新怨
    第76章 旧债未清,又添新怨
    “咯吱。”
    院门打开,瞧着门外站着的人,少女有些疑惑。
    练幽明也不说话,只是嘿的一笑,自己先挤了进去。
    他本就人高马大,只一动作,看着就不像好人,少女立马眼露惊慌,连忙掖着领口,后退数步,手里还握着一把剪刀,战战兢兢的害怕极了。
    院子不大,甚至称得上狭小。
    几株梅花已经结了花苞,插在角落里。
    院心还摆着个簸箕,晾晒着一枚枚大枣。
    练幽明抓起一几颗枣边吃边说,“外面的人可不在少数……嘶,这枣子好甜啊。”
    他右脚顺势勾上了门,视线随意打量着四周,也不理会少女哆嗦的模样,嘴上自顾自地道:“我在东北那边插队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家伙,那人临死前让我代他来看你一眼。”
    只这一句话出口,少女原本惊慌的眼神登时生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好似藏着仇恨,又有纠结,还有痛苦,以及不舍,连眼眶都跟着红了。
    果然听得见。
    练幽明眸光定住,心里把谢老三那孙子骂了一万遍,这人肯定是故意骗他的。
    原因很简单。
    那老东西绝对猜到了自己孙女如今的处境,却又不敢明说,只能遮遮掩掩的,便是料定了练幽明只要走上一遭就不会坐视一个孤女受人欺负。
    “这老东西。”
    练幽明有些惊怒。
    他们可是有仇的,结果谢老三死到临头居然相信他这个仇家,还托付了孙女,何其的可悲,何等的无奈,偏偏又让人无法拒绝。
    因为谢老三相信他。
    相信他是个好人,更相信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正因为相信,这个人才会在生死关头不惜以命搏命,甘愿放手一战。想借着一丝和练幽明联手抗敌的情份,从而替自己的孙女争一口喘息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很渺茫。
    一个将死之人,做过许多坏事的人,到最后居然会相信自己曾经背弃的良善,还将自己那点残存的希望寄托在仇家身上。
    何其可笑。
    “呵呵,太可笑了。”练幽明自己都觉得好笑,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叹息,“可时候不对啊,谢老三你也没想到我现在惹了多少仇家吧,再加上你这孙女,我都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
    这句话,已表明了练幽明内心的抉择。
    顶不顶得住另说,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证明他谢老三没有信错人。
    有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早晚照面,可不见得就能成为朋友;相反,或许还会成为彼此算计的对手,兴许背地里还能捅上一刀。
    但有些人,只见过一面,或许说过三两句话,便足以成为生死相交的知己。
    谢老三当然不是会他的朋友,也不是知己,那是仇家,死了练幽明都不觉得有半分可惜,但对方却能相信他。
    屋内,摆放着谢老三的牌位。
    练幽明看着牌位淡淡一笑,“谢老三,你啊,还算不瞎,眼光不错,我这人品可是没的说。”
    不为别的,他愿意给谢老三一次重新相信良善的机会。
    哪怕这个人已经死了。
    瞧着屋里几近家徒四壁的摆设,练幽明转了一大圈,才迎着对方那双柳叶似的狭眸,再看看那苍白的面颊,“怪不得要吃大枣,你瞧着有些贫血啊,还有点营养不良,叫什么名字?”
    少女穿着一件有些老旧瘦小的棉衣,十指紧攥,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站着,红着眼,既不靠近也不疏远,好一会儿,才从兜里拿出个小本,指了指上面的字。
    “谢若梅。”
    然后又飞快写了三个字。
    “你快走。”
    练幽明算是明白了,这姑娘原来只是听得见,但还是说不了话。
    就在这时,两道脚步声自院外疾步而至,旋即翻墙跃入,落在了院子里。
    练幽明把手心的最后一颗枣子抛进嘴里,回身瞧去,就见跳进来的是两个青年,蜂腰猿臂豹子肩,一看就知是练家子。
    一人环抱双臂,大冬天的居然就穿个海魂衫,冷眉冷眼地道:“小子,哪路货色,报上名来!”
    练幽明嬉笑道:“你先说。”
    那人刀眼微眯,“你跟谢老三和白莲教是什么关系?”
    练幽明直言不讳道:“仇家。”
    “放屁。”另一个年纪稍大的髯面青年闻言啐了一口,“真是仇家你还能笑的出来。”
    练幽明嚼动的腮帮子一住,“那你说我是什么人。”
    髯面青年冷笑道:“我看你不是谢老三的门徒弟子,就是白莲教的妖人,还有可能是这小畜生找来的野男人吧,呵呵。”
    练幽明也跟着笑了,他咧着嘴,眯着眼,“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髯面青年笑声一僵,面颊筋肉不住颤动,“那你今天可能得躺着出去。”
    练幽明听的撇嘴,“我还以为你要杀我。呵呵,真够客气的,那我也让你躺着出去。”
    对面的二人听得“噗嗤”一笑。
    “哪来的跳梁小丑,老子可是燕青门的。”
    练幽明嗤笑道:“没听过。”
    “你找死。”
    另一人闻言脸色骤冷,脚下绕着弧形步,双臂如蟒一颤,这便贴了过来,拿肩扣腰,用的竟是跤法。
    可这人只一搭上练幽明的身子,耳畔就听“咕”的一声清脆蟾鸣。
    这一声听着动静不大,却似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骇得青年一个激灵。
    他十指扣拿间本意是为了扣筋拿骨,擒握关节软肋,但蟾鸣一起,练幽明的衣裳居然呼的无声一撑,内里像是塞入了一团棉花,劲力下发犹如泥牛入水,只能揪着一层衣裳。
    “钓蟾功?”
    髯面青年听到这一声蟾鸣也是勃然色变,双臂一抖,衣袖上的褶皱顷刻被一股奇劲掸平,好似化作两条钢鞭,轮砸而至,劲风破空震耳。
    动手的同时,对方嘴上还不忘急嚷道:“兄弟且慢动手。”
    通臂拳,大圣拳,披挂……
    练幽明只看见这手打法,便已瞧出三种内家功夫,至于对方的话,他充耳不闻。
    拳都杀到面前了,让人别动手,扯淡呢。
    迎着面前青年那双颤跳的眼瞳,练幽明的双手也搭上了对方的双臂,十指微屈半握,只这“缠丝劲”一沾,青年瞬间面如土色,撑了不过半息,重心已被搅乱。
    练幽明原本魁梧的身体猝然顺势一缩,纵身后跳,劲力一带,青年立马像提线木偶般往前扑倒。
    只是刚扑倒半空,就被一脚蹬在胸口,撞开院门,倒翻出了院子,激起漫天飞雪,哼都没哼一声。
    那髯面大汉见状怒哼一声,双臂抡动间呜呜作响,刚猛骇人,却见练幽明不慌不忙,落地后屈腿一稳,棉衣震荡,已然掸碎了双肩的落雪。
    他双脚不丁不八,一对绵掌轻按虚空,看着就像搅水般绵柔无力,只往前一搭,掌心便揉上了对方的拳头。
    髯面大汉瞳孔急缩,双臂刚劲爆发,想要挣脱开来。
    但练幽明的绵掌却似跗骨之蛆般,顺劲而为,推拨而动,脚下画弧走转,看着就仿若粘在了对方的身上。
    髯面大汉眼皮狂跳,内劲爆发,那拳掌间隐隐爆出一连串黄豆爆裂的碎响,可死活就是脱不开练幽明的那对绵掌,原本平稳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沉重起来。
    对方的气息弱了,练幽明可还笑着呢,大步挤近,右肩往对方胸膛上一靠,髯面汉子立马手脚打摆也跟着翻了出去。
    雪地上,髯面汉子狼狈翻倒,哑声道:“你就是和鹰爪门结仇的那人?”
    练幽明淡淡道:“是我,有何指教?你是哪门哪派啊?”
    髯面汉子的脸色涨红一片,“我是劈挂门的。你如今都已经自身难保了,也敢蹚这浑水?”
    练幽明笑了,“你真有意思,明明是你们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再说了,我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髯面青年的脸色更难看了,“谢天洪不但是白莲教的人,还和我们这些门派结了仇……你是打定主意了要保这小畜生?”
    练幽明听的眉头微皱,“她做过恶事?”
    髯面青年寒声道:“没有。”
    练幽明没好气地道:“那你扯个淡呢。”
    髯面青年红着眼嘶声道:“父债子偿!”
    听到这话,练幽明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能商榷么?”
    髯面青年站起身,恶狠狠地道:“不能。”
    练幽明思忖了片刻,询问道:“如果我想化解谢家和你们的仇怨,该怎么做?”
    白茫茫的雪地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负手走来,灰须灰眉,年逾花甲。
    “这姑娘跟你有交情?”
    练幽明叹道:“没有,今儿是头一回见。”
    老人又道:“那你还护她?”
    练幽明懒散一笑,“我知道谢天洪不是好人,但没办法,谁让我这人热心肠,总爱学习雷锋同志做好事呢。”
    老人颔首,想了想,淡淡道:“年轻人好胆气。民国那会儿我沧州有一条街,里面武馆林立,最多的时候有二十八家。当年若有仇怨要解,得在街上摆擂,双方因仇怨大小而定,若是为恶回头之人想解仇,需得一人独斗九场,这九个人都是各家推举出来的好手,赢了才能立足……谓之‘闯街’。”
    练幽明戏谑道:“听明白了,车轮战嘛,不过我可没多少时间等你们。”
    老人眼神平静,“那就我们等你。知道你和鹰爪门有仇怨要论,你若能活着,再来闯街吧。”
    练幽明笑的有些肆无忌惮,一指那些暗处的人,“这些人总不能天天在这儿伺候着吧。”
    老人的语气也很平静,“放心,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段时间他们自然不会再出现,你也不用担心谁会背地里使阴招。”
    “讲究。”练幽明虎目微凝,“老头你又是哪路人物,说的话能作数么?”
    老人眼泊微动,“算起来,谢天洪曾经与我是刎颈之交,至于我说的话行不行,这么跟你说吧,李大是我师叔,我是‘八极门’的。至于我们这些人的名字,等你活着回来会知道的。”
    练幽明的气息立时一松,拱了拱手,“多谢!”
    老头深深看了眼面前这个好似猛虎一般的少年,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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