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成员都陷入了截然不同、却都直指內心弱点或根源的记忆牢笼。
    除了塞利安。
    他一直在在无限的白色走廊中漫步,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隨处閒逛。
    那不知经歷过多少次的、被刻意模糊的身份不再和以往那般如锈蚀的锁链,一点点缠绕著他的自我认知,而是任由他探索。
    途径一扇门时,塞利安停下脚步,就要推开,试图完全钻进这永恆的监控一探究竟。
    【灰色的路径永存不朽】
    一个冰冷的、非人的低语如同电流般划过他即將沉寂的意识,正是那个催促他“连结”的声音,这指令与他此刻所处的、强调绝对服从的环境產生了剧烈的衝突。
    他停下动作,目光无意识飘到旁边的白色墙壁上——內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没有出来。
    “管理员?出来玩玩唄,我有挺多事想问你的。”
    他对著空荡的走廊说道。
    几乎在话音刚落的同时,塞利安左手腕上那个简陋的“意识锚点”腕带突然爆发出一阵微弱却异常尖锐的刺痛。
    这刺痛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某个自身抗拒的意识,被腕带放大並反馈回来。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周围的白色走廊宛若信號不良的影像般剧烈闪烁起来。
    ——
    綺莉在营养液的折磨中逐渐失去意识——倒也不是无尽的痛苦和意识的剥离感,她只是感到越来越困,那疲惫如同沼泽,要將人吞噬。
    记忆里的那张脸也越来越模煳。
    【须先化为尘】
    一段古老的、被遗忘的歌谣碎片,不知从她大脑的哪个角落浮现出来。
    这歌谣与此刻科学家们冰冷的指令、与这非人的折磨格格不入。
    同时,她佩戴的、经过洛夫特强化的护颈和关节护甲,在持续承受模擬神经衝击的过程中,其內部优化的缓衝结构產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却与她自身生物电节律相悖的共振。
    这种物理层面的“不协调感”,如同一根尖刺,戳破了她沉浸於过往回忆的泡沫。
    “塞利安。”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不再是幻听,而是自己的意志,彩色瞳孔中的漩涡终於定住,那股源自本能的、纯粹的破坏欲取代了被动承受的痛苦。
    她开始用尽全力挣扎,撞击著玻璃罐壁,儘管束缚依旧,但那麻木的疲惫感被打破了。
    ——
    罗罗托马西在演讲台上,看著台下那些逐渐变得讥誚和麻木的眼神,感觉自己快要被虚偽和无力感淹没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打自己的灵魂。
    【不是为了有用,不是为了被记住是为了抚平所有的不公和痛苦,哪怕只能抚平一点点】
    他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在此刻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与眼下这空洞浮夸的表演形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对比。
    “操,旁门左道敢坏我道心!”
    他试图停下演讲,但嘴巴还在动。情急之下居然直接咬了自己的舌头,真实到无法形容的疼痛和满口的血腥味立马衝垮了那虚假的演讲欲望。
    “去你妈的英雄!”他对著麦克风吼出了真心话,声音扭曲而嘶哑,“吃我真正的爱与和平一拳!”
    台下一片譁然,金色的虚假荣光如同潮水般褪去。
    —,
    洛夫特在绝对理性的数据空间中,正冷静地分析著“格式化所有队友”的最优算法。
    实在是或许高效,无情,但又符合逻辑。
    突然,一条极其微小、完全不符合当前数据模型的变量插入了他的运算流程——那是罗罗托马西之前强行注入系统、用於干扰“镜像单元”的、充满了“荒诞乐观”和“非逻辑”的代码碎片。
    这碎片在绝对理性的数据海洋中,就像一个在严肃交响乐中突然响起的放屁声,是如此刺眼和不协调。
    而它引发了微小的逻辑悖论和系统报错。
    洛夫特的运算流程被强行中断了一纳秒。
    就在这一纳秒的时间里,他情感模擬模块中那些关於“同伴”、“风险”的、被他判定为“冗余错误”的代码,抓住机会重新激活。
    “已恢復防火墙,欢迎您回来,亲爱的架构师——当前结构性崩解,已中止进程……”
    另一个冰冷的、阻止他滥用权限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理性与那微弱的情感重新连结,他“看”向代表塞利安、綺莉、罗罗的数据流,不再是冰冷的变量,而是同伴。
    “还真给他算到了。”洛夫特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类似於“无奈”的波动,“最优解並非唯一解。”
    他强行切断了与那绝对理性数据空间的连接。
    ……
    ……
    现实。
    网格地面上,四个人的身体几乎同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溺水中被拉回现实。
    他们依旧站在那片暗红色的碎片聚集区,彼此距离不远,但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冷汗涔涔,眼中残留著强烈的惊悸。
    刚才的经歷无比真实,几乎將他们的意识永远留在了那里。
    “我的发,那是什么?”罗罗托马西心有余季地摸了摸自己的舌头,似乎还能尝到血腥味。
    “高度凝练的、针对性的记忆陷阱。”塞利安的声音沙哑,他看了一眼左手腕,那简陋的腕带表面竟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但它確实起到了作用。
    “蜂巢在挖掘我们最深的执念。”
    綺莉没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了拳头,关节处的合金护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看著塞利安,眼神比以往更加专注,仍是在確认他的存在。
    洛夫特的电子眼快速闪烁,多半是在重新校准自己的资料库。
    “或许下一次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他们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这心灵蜂巢的危险远超物理层面的廝杀,它攻击的是存在的根本。
    而他们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些隱藏在暗处的“镜像”,或许正欣赏著他们刚才的挣扎,並准备著下一轮更精准的“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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