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低头。
    看著怀里那把一直被陆觉叫做贗品的礼剑。
    沉默半晌。
    “我既执掌人皇剑……”
    大庆老皇帝冷哼一声,以为他知错退缩了。
    “你既清楚,那应当知道这皇字意味著什么!”
    “那是天命所归,是独尊天下,是凌驾於万民之上的权柄!”
    “你若把长生法给了泥腿子,这皇位,你拿什么坐!”
    太子抬起头。
    眼神清明,没有丝毫退让。
    “父皇,您错了。”
    太子手按剑柄,声音平稳,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既执掌人皇剑……就该知道,人皇的含义在於为了百姓者,才能为皇。”
    “先生教导过我,名字只是代號,身份不过是衣服。”
    “若这天下百姓人人如龙,都能长生。这皇位,我不坐又如何?”
    大堂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庆老皇帝瞪大了眼,指著太子的手指剧烈颤抖。
    “逆子……逆子!”
    “你疯了!来人!把这大逆不道的畜生给我拿下!夺了他的剑!”
    门外,几名化神期的大內护卫立刻拔刀冲入。
    严松院长也在一旁冷笑:“殿下受妖人蛊惑,心智已失,当废!”
    萧问天正要拔刀。
    太子却上前一步。
    “錚——”
    礼剑出鞘寸许。
    没有刺目的剑光。
    只有一股淡金色的皇道之气,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半步炼虚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瞬间席捲了整个正堂。
    那几个衝进来的化神期护卫,连太子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这股气浪压得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连头都抬不起来。
    严松院长的冷笑僵在脸上,被气浪掀退了三步,撞在柱子上。
    大庆老皇帝更是被这股威压逼得跌坐在椅子上,满脸骇然。
    “你……你……”
    太子握著那把曾经只是个摆设的礼剑。
    剑身上的九条龙纹游动,发出震耳的龙吟。
    “父皇,时代变了。”
    太子看著那个老態龙钟、满眼权欲的父亲。
    “先生说这世上的规矩,他看不顺眼,所以他去改了。”
    “我也是。”
    “这书,我印定了。这学堂,我办定了。”
    萧启坐在太师椅上,看著这个突然爆发出惊人气魄的东土太子,眼神复杂。
    “太子,你可想过后果?”
    萧启沉声道。
    “你护得了他们一时,护得了一世?天下宗门若群起而攻之,你一把剑,挡得住?”
    太子正要开口。
    “轰隆隆——!!!”
    天摇地动。
    不是大堂在震。
    是整个九洲和东土的天地,在剧烈震颤。
    眾人惊骇抬头。
    只见苍穹之上,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深渊般的口子。
    一只巨大无比、透著无尽淡漠的金色眼眸,在云层中若隱若现。
    那是天道的显化。
    带著足以让眾生颤慄的威压。
    大堂內的皇帝、院长、护卫,乃至萧启,都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天……天罚?!”严松惊呼出声,连滚带爬地趴在地上。
    “是那姓陆的妖人触怒了上苍!天谴来了!”
    然而。
    下一刻。
    天空中那只刚刚睁开、威严无比的巨眼,忽然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响彻三界。
    巨眼猛地闭上。
    一滴金色的血液从云端洒落。
    伴隨著一声带著痛楚的闷哼。
    那股压在眾生头顶的恐惧威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空中,只剩下一道平静的声音,顺著风传遍天下。
    “天上天下之道,归眾生。”
    那是陆觉的声音。
    大堂內。
    死寂。
    针落可闻。
    萧问天默默地把抽出一半的刀插了回去。
    太子收剑入鞘,看著已经彻底石化的萧启和大庆老皇帝。
    “萧叔叔问我挡不挡得住。”
    太子轻笑,
    “我觉得,现在应该不用挡了。”
    “天都挨揍了,天下宗门……还有谁敢不答应?”
    ...
    蜀山。
    后山田埂上。
    清虚子、清尘子、清归子三人仰著脖子,看著天上那只闭合的巨眼,还有那滴落下的金血。
    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
    三人久久无言。
    半晌。
    清虚子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长出了一口气。
    “妥了。”
    他看向清尘子。
    “去,把库房里的书都搬出来,准备发货。”
    清归子摸了摸鬍鬚,手不抖了。
    “这天都挨嘴巴子了,往后这修仙界的规矩,算是彻底立住了。”
    “报——!”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扑腾著翅膀落在田埂上。
    是那只办报纸的白鹤。
    它脖子上掛著个大布袋,连滚带爬地衝过来,羽毛乱飞,满脸惊骇。
    “诸位!出大事了!”
    白鹤指著东边的方向,声音发颤。
    “书山的天书忽然出动静了!”
    “后面好几页突然裂开了,像是承载不住什么东西,直接崩碎了!”
    “这可是开天闢地头一遭啊!大新闻!绝对是大新闻!”
    清虚子斜了它一眼。
    “你这办报纸的,消息也太落后了。”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
    “天书裂了算什么大新闻。”
    “看天。”
    白鹤一愣。
    顺著清虚子的手指,抬头看去。
    天空中,那只淡漠的金色巨眼刚刚闭合,眼皮上还留著一道清晰的红印子。
    那滴金色的血液,正化作一场灵雨,洋洋洒洒地落下。
    白鹤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了。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
    它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连头条標题都不会起了。
    与此同时。
    九洲与东土交界处,某座隱秘的地下宫殿。
    几十个修士宗门的头目聚在一起。
    气氛凝重。
    圆桌上,放著几本刚印出来的《凡人新法》。
    一个黑袍老者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诸位!”
    “这陆觉小儿,欺人太甚!”
    “他要教凡人修仙,还要断了我们的香火根基!”
    “若是真让这《凡人新法》推广开来,天下泥腿子都成了修士,这世间的灵脉、矿產,我们还能分到几成?”
    “规矩不能破!”
    另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修士咬牙切齿。
    “没错!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蜀山势大又如何?那陆觉再邪门又如何?”
    “咱们几十个宗门联手,几十万名修士,难道还怕他一个人?”
    “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鱼死网破!”
    群情激愤。
    几十个头目纷纷拔出兵刃,身上灵力激盪,一副要结成同盟、杀上蜀山討个说法的架势。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透过厚重的地层,清晰地传入地宫。
    紧接著。
    一道淡淡声色,在他们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天上天下之道,归眾生。”
    地宫猛地一颤。
    头顶的夜明珠忽明忽暗。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混杂著天道被抽耳光的余威,横扫而过。
    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几十个宗门头目,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声音戛然而止。
    举著兵刃的手僵在半空。
    黑袍老者咽了口唾沫,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锦衣中年修士手里的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死寂。
    落针可闻。
    刚才嚷嚷著要“鱼死网破”的人,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半晌。
    黑袍老者颤巍巍地伸出手,把桌上那本《凡人新法》拿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封面。
    乾咳两声。
    “那个……”
    他环顾四周,面容严肃。
    “老夫觉得,顺应天时,方为正道。”
    “这《凡人新法》,其实写得挺好。”
    “深入浅出,造福苍生。”
    他把书往怀里一揣。
    “老夫这就回去,在宗门辖地內,大力推广。”
    “谁敢阻拦,就是与我为敌!”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匆匆,生怕走慢了。
    剩下的头目们面面相覷。
    隨即反应过来。
    “对对对!推广!必须推广!”
    “陆先生高义!我等自愧不如!”
    “这就去建学堂!”
    眨眼间,几十个头目跑了个乾净。
    地宫里,只剩下一地的冷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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