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疼得整个人都蜷缩成了虾米,抱著脚在地上疯狂打滚,那张原本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此刻因为剧痛而变得狰狞恐怖,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
    “我的脚!我的脚啊!!”
    而后面的阎埠贵更惨。
    他正低头推车呢,强光一闪,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前面的车突然停了,惯性让他整个人直接撞在了坚硬的铝锭上。
    “哎哟喂!”
    老头子眼镜直接飞了出去,捂著胸口一屁股坐在地上,嚇得魂飞魄散:
    “这……这是咋了?”
    “天亮了?怎么天亮了?”
    还没等爷俩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咔!咔!咔!”
    四周的屋顶上、墙角后、草丛里。
    又有六七道探照灯同时亮起!
    光柱交错,將仓库门口这块空地照得纤毫毕现,连地上的蚂蚁都无处遁形。
    紧接著。
    一阵整齐划一、令人心胆俱裂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那是军靴踩在冻土上的声音。
    那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那是死亡逼近的声音。
    “不许动!!!”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阎埠贵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四周,瞬间涌出了几十號人!
    清一色的保卫科制服,头戴棉帽,手持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瘫在地上的父子俩。
    而在最前面。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披著军大衣的男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正是保卫处处长,张大彪。
    他的身后,还跟著那个白天给阎解成“打气”的孙主任,只不过此刻的孙主任,脸上哪还有半点温和与欣赏?
    剩下的,只有冷漠,还有那种看死人一样的鄙夷。
    “举起手来!谁动打死谁!”
    保卫科的干事们怒吼著,那气势,简直比抓特务还大。
    阎埠贵坐在地上,看著这一圈黑洞洞的枪口,看著那刺眼的探照灯,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彻底完了。
    这是陷阱!
    这是早就布好的天罗地网!
    “別……別开枪!我是好人!我是老师!”
    阎埠贵嚇得浑身筛糠,双手高高举起,也不管地上凉不凉了,直接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误会!都是误会啊!”
    而此时的阎解成,已经疼得叫不出声了。
    他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冷汗如雨。
    但他心里的恐惧,比脚上的剧痛还要强烈一万倍。
    他看见了孙主任。
    那个白天还夸他是“典型”、让他“放手去干”的孙主任。
    此刻正站在张大彪身边,用手指著他,冷冷地说道:
    “张处长,人赃並获。”
    “这就是咱们厂那个隱藏最深、胆子最大的硕鼠——阎解成。”
    “我就说嘛,给他点甜头,他就得现原形。”
    “这不,连他在小学的亲爹都拉下水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阎解成的天灵盖上。
    他就算再傻,此刻也明白过来了。
    什么典型?
    什么清理库存?
    什么信任?
    全他妈是假的!
    全是为了引诱他今晚动手的诱饵!
    他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牵著鼻子,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这个早已挖好的坟墓里!
    “孙……孙主任……你……你坑我……”
    阎解成哆哆嗦嗦地指著孙主任,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裤襠里流了出来。
    在这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下。
    这位白天还意气风发的“阎副组长”,当场嚇尿了。
    尿液顺著裤管流出来,在寒冷的地面上冒著热气,散发出一股骚臭味,迅速与周围的冰雪冻结在一起。
    “哼!”
    张大彪走到阎解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像烂泥一样的男人。
    他那双穿著大头皮鞋的脚,重重地踩在地上那块带血的铝锭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坑你?”
    张大彪冷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阎解成,你自己手脚不乾净,贪得无厌,还怪別人坑你?”
    “要是你心里没鬼,给你金山银山你也未必敢动。”
    “可惜啊,你这人心太黑,胃口太大。”
    说著。
    张大彪蹲下身子,伸出手,拍了拍阎解成那张满是眼泪鼻涕的脸。
    那动作,就像是在拍一条丧家之犬。
    “嘖嘖嘖,阎副组长。”
    “瞧瞧这一车货,成色不错啊。”
    “你白天不是说要协助厂里清理库存吗?”
    张大彪指了指这一车铝锭,又指了指那个用来“静音”的破布轮胎,最后指了指阎解成那湿漉漉的裤襠,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怎么著?”
    “这就是你的工作方式?”
    “这大半夜的,把轮子裹上破內裤,爷俩跟做贼似的……”
    “你这『清理库存』,怎么清著清著,清到自己家地窖里去了?”
    “哈哈哈哈!”
    周围的保卫科干事们爆发出一阵鬨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厂区里迴荡,像是一把把尖刀,將阎解成最后的一点尊严,剐得乾乾净净。
    “带走!”
    张大彪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大手一挥:
    “把这两个盗窃国家財產的败类,给我銬起来!”
    “连人带赃物,直接拉到厂门口示眾!”
    “让全厂的工人都看看,这就是贪婪的下场!”
    “是!”
    几个如狼似虎的干事衝上来。
    “咔嚓!咔嚓!”
    两副冰冷的手銬,死死地锁住了阎家父子的手腕。
    那一刻。
    那种透骨的冰凉。
    让阎解成终於意识到。
    他的梦,醒了。
    他的“副组长”,他的“典型”,他的收音机、自行车、皮鞋……
    全都隨著这咔嚓一声,彻底碎成了粉末。
    剩下的。
    只有无尽的黑暗,还有那即將到来的、生不如死的牢狱之灾。
    “爸……救我……”
    阎解成被拖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同样被押解著的阎埠贵,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而那个算计了一辈子、精明了一辈子的三大爷阎埠贵。
    此刻早已面如死灰,双眼无神,嘴里只剩下喃喃自语:
    “完了……算计了一辈子……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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