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面上带著明艷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她目光从富察贵人脸上扫过,又落在不远处那只懒洋洋晒太阳的松子身上。
    华妃唇角微微弯起,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甄嬛和沈眉庄一起站在角落,时不时往富察贵人那边瞟,又时不时掠过华妃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她总觉得今日这宴席,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宴席进行到一半,浣碧走近富察贵人,笑著提醒。
    “富察姐姐,赏花时间长了,你脸上的妆有些花了呢。”
    富察贵人最爱炫耀,也在意自己的容貌。
    一听妆花了,立刻掏出皇上赏的媚花奴香粉当眾补妆。
    她一边往脸上扑粉,一边洋洋得意地跟浣碧显摆。
    “这是皇上月前特意赏赐给我的媚花奴香粉,是用茉莉、磨夷花汁调的。
    不含麝香、不伤胎气,经太医查验过,专门为我定製的孕妇专用的香粉。”
    她说著,还故意往四周扫了一眼,生怕有人没听见。
    松子原本趴在窗下晒太阳,懒洋洋地眯著眼。
    忽然,它的鼻子翕动了几下,耳朵猛地竖起。
    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猛地朝富察贵人扑了过去。
    “啊……救命……”
    富察贵人惊叫著往后退,可松子已经扑了上来。
    那只猫像是发了疯,直直地衝著她的腰腹撞了过来,尖锐的叫声响彻整个花园。
    “来人,快来人……”
    富察贵人尖叫著,拼命往后退。
    混乱中,曹琴默不知何时绕到了甄嬛身后。她看准时机,猛地推了一把。
    甄嬛站立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直直撞向富察贵人。
    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甄嬛只觉得颈部一阵剧痛,松子的爪子划过她的脖颈,留下三道血痕。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安陵容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松子身上。
    她微微眯了眯眼,一道无形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刺入松子体內。
    松子猛地一僵,隨即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惨叫。
    它彻底疯了。
    不再是衝著富察贵人,而是见人就扑,见人就抓。
    它腾挪闪躲,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那些衝上来的宫女太监根本抓不住它。
    “啊,我的脸。”
    华妃的惨叫声响起。
    松子不知怎的扑到了她面前,一爪子挠在她脸上,留下三道血痕。
    “来人,快把这个畜生乱棍打死。”
    华妃捂著脸,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松子却不依不饶,又朝宜修扑去。
    宜修慌忙后退,却被裙摆绊住,险些摔倒。
    松子从她头顶掠过,爪子划破她的额头,带落了她鬢边的凤釵,髮髻散落一地。
    “放肆、放肆。”
    宜修脸色铁青,声音都在发抖。
    花园里彻底乱了。
    嬪妃们尖叫著四散奔逃,宫女太监们追著那只疯猫满园子跑。
    花盆被踢翻,茶盏被踩碎,好好一场赏花宴,转眼成了修罗场。
    绿竹把安陵容紧紧护在身后,两人远远地躲在角落里,看著松子挥舞著喵喵拳大杀四方。
    安陵容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慌,眼底却是一片平静。
    她望著华妃那张被抓花的脸,望著宜修额前的伤和散落的髮髻,唇角微微弯了弯。
    你们不是喜欢用猫狗害人么,那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害人终害己。
    什么叫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一阵混乱过后,松子终於被几个太监用网兜罩住,乱棍打死。
    可该伤的,已经都伤了。
    富察贵人捂著肚子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殷红的血从她身下渗出来,染红了裙摆,染红了地上的落花。
    甄嬛倒在旁边,颈部鲜血淋漓,意识已经模糊。
    华妃捂著脸,指缝间渗出血来,眼神狠厉得像要吃人。
    宜修额前整整齐齐三道划痕,髮髻散乱,铁青著脸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安陵容从绿竹身后走出来,恰到好处地惊呼一声。
    “快,快传太医。”
    她声音里满是惊慌,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这场戏,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宜修望著安陵容那张安然无恙的脸,想吃了她的心都有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一个个伤的伤、倒的倒。
    她却好端端站在那儿,连根头髮丝都没乱?
    凭什么那只疯猫专挑她们扑,偏偏饶过了她?
    宜修的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下意识的忘了,松子其实往安陵容那边扑过。
    那猫疯了之后,六亲不认,见人就挠。
    它从华妃那边躥出来,直直朝安陵容衝去。
    然后绿竹一巴掌把它呼到一边。
    松子落地打了个滚,爬起来,又扑。
    绿竹抬腿就是一脚。
    那猫被踹出去一丈远,在地上翻了两个滚,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它爬起来,绿竹已经护在安陵容身前,居高临下地盯著它,眼神比它还像野兽。
    松子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掉头,朝另一边扑去。
    猫是疯了,可疯了也知道什么叫疼。
    挨了打,被打疼了,自然就知道躲。
    於是它躲著绿竹,躲著安陵容,专扑那些它扑得著的人。
    宜修才不管这些,她只知道,安陵容安然无恙,而她自己,髮髻散乱,狼狈不堪。
    她恨,恨得咬牙切齿。
    恨安陵容运气好,恨安陵容受宠。
    以安陵容的出身,绿竹一定是胤禛派到她身边侍候的女暗卫。
    否则不会有那么好的身手。
    ……
    甄嬛只记得自己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撞上了富察贵人后,又被猫抓了一把,小腹和颈部巨痛使得她直接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已经躺在碎玉轩的床榻上。
    崔槿汐守在床边,眼眶红红的。
    “小主,您终於醒了?”
    甄嬛点了点头:“我这是怎么了?”
    她摸了摸被缠起来的颈部:“怎么回事?我这是被猫抓破相了吗?”
    崔槿汐忙道:“小主別急,太医说了,只是破了些皮。
    小主大喜啊,您有身孕了,太医说胎象还稳,只是受了惊嚇,要好生静养。”
    甄嬛又惊又喜:“我……我有身孕了?”
    隨即又想起被自己撞倒的富察贵人,忙问:“富察贵人呢?”
    崔槿汐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
    “富察贵人……小產了,四个月的男胎,没保住。”
    甄嬛闭上眼,半晌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只突然发疯的猫,想起那股推她的力道,想起富察贵人惨白的脸和满地的血。
    那不是意外,那是刻意的算计。
    可她不知道,是谁在算计,又算计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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