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的明兰,虽然养在老太太身边,但心心念念都是她小娘和弟弟。
    卫小娘身子弱,一年里有半年是躺著的。
    盛小七更是隔三差五病上一场,能养活全凭大夫拿药吊著。
    也亏得盛家大房是宥阳首富,每年都给盛紘送钱送物。
    否则就盛紘那点儿俸禄,还真养不起吞金兽盛小七。
    明兰三天两头往卫小娘那边跑,惦记著送吃的、请大夫、问安。
    但凡她有点儿什么稀罕玩意儿,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弟弟盛小七。
    老太太这边得了什么好东西,她转手就送过去了。
    祖孙俩相处了几年,也只是淡淡地,谈不上有多亲近。
    老太太不是不遗憾。
    她原本想著,养个孩子在跟前,从小教著、带著,总能养出几分真情分来。
    可明兰这孩子,懂事是极懂事的,孝顺也是极孝顺的。
    可她孝顺的是卫小娘,老太太这里难免就有些敷衍。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看不透?
    她明白,明兰心里装著的,是病弱亲娘和弟弟。
    自己这个祖母,不过是她棲身的屋檐,不是她心里的归处。
    既然如此,她也不强求。
    客客气气地养著,该给的给,该教的教。
    至於那份掏心掏肺的情分,她给不出,对方也未必想要。
    祖孙俩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处著。
    老太太有时候都忍不住想,当初要是把如兰接到身边养著,会不会不一样?
    如兰,成了盛家活得最自在的那一个。
    她就差把不喜齐衡四个大字刻在脸上了。
    无论明兰和墨兰如何爭来斗去,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墨兰和明兰也知道她的狗脾气,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一般不会轻易招惹她。
    齐衡送给明兰两支贵重的狼毫笔,墨兰得知后对明兰那是冷嘲热讽。
    明兰也不是好欺负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这样吵了起来。
    墨兰嘴一禿嚕,把如兰给捎带上了。
    原本在一旁看戏的如兰,捋捋袖子,直接上手把人给揍了一顿。
    墨兰哭著去找盛紘告状,盛紘气得吹鬍子瞪眼,罚如兰禁足、抄书。
    如兰非常乾脆的认罚,出来后,又把墨兰揍了一顿,顺带还捎上了在旁边看热闹的盛长枫。
    然后,她就又又被罚了,之后便开启了,被罚、认罚、揍墨兰。
    再被罚、认罚、再揍人的反覆循环。
    林噙霜跪在盛紘面前哭著求他別罚了。
    “老爷,不能再罚了……再罚下去,墨兰和长枫就真被打坏了……”
    盛紘气了个倒仰,却也拿如兰没办法。
    罚吧,她死猪不怕开水烫任你罚,领完罚出来继续揍。
    总不能把她一直关著,他倒是敢想,王若弗还不干呢。
    他罚如兰,王若弗不但罚长枫和林噙霜,还把他撵出去,不让进屋。
    要说这盛紘还真是个贱骨头,王若弗越是不搭理他,他越稀罕她,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实在没招了,盛紘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赶紧把这事给翻篇了事。
    如兰一战成名,盛家上下再无人敢惹。
    学堂上,她一般也是独来独往,下课就走人,连她亲兄长盛长柏都不怎么搭理。
    长柏有时候想跟她说几句话,一转头,人已经跑没影了。
    久而久之,盛家上下都知道,五姑娘盛如兰,性子独,能动手绝不吵吵。
    墨兰和明兰更是对她敬而远之。
    尤其是墨兰,吃了一次大亏,算是彻底长记性了。
    那天被按在地上揍的时候,她脑子都是懵的。
    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不是,她们盛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之家,怎么就出了如兰这种奇葩?
    墨兰趴在床上,揉著还隱隱作痛的屁股,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是那些將门虎女,也不会像如兰这样的,一言不合、抡起拳头就揍人吧?
    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偏偏她还真打不过如兰那个死丫头。
    墨兰越想越气,最后气得捶了一下床,算了算了,惹不起躲得起。
    盛长柏被如兰给气破防了。
    但凡在私塾里看到她,他就要絮絮叨叨,跟和尚念经似的。
    “五妹妹,你是盛家的嫡女,是读书人家的姑娘,怎么能动不动就跟自家姐妹动手?
    传出去,盛家的顏面还要不要了?”
    如兰不搭理他,继续奋笔疾书。
    “上次的事,父亲虽然没再追究,可要是传出去……”
    如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继续该干嘛干嘛。
    长柏说得口乾舌燥,她终於抬起头,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二哥,你渴不渴?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反正我就这样了,你看著办吧。
    你也不用担心我嫁不嫁的出去,我嫁不出去,就出家当道姑去。”
    长柏气得直跺脚,如兰写完了被庄学究罚抄的功课,收拾好笔墨纸砚,扬长而去。
    盛长柏:“……”
    他真的要被这个妹妹给气死了,除了母亲,其他谁的话在她面前都不好使。
    不管你罚她什么,她都笑眯眯的接受。
    但等她完成被罚的內容,那个害她被罚的人就倒了大霉了。
    墨兰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鑑,如兰揍她的时候,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揍的她哭爹喊娘,却只是皮外伤。
    说她狠吧,她留了余地。你说她留余地吧,她又真下得去手。
    盛长柏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妹妹,到底是怎么就长成了这副混不吝的模样?
    思来想去,盛长柏觉得,还是母亲对如兰太过於溺爱。
    他都委婉地说了多少回了,母亲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等回头她一定好好训斥如兰。
    结果呢,如兰不但没有学好,反倒变本加厉了。
    ……
    明兰跟齐衡確实算得上两情相悦。
    这几年在书塾里,齐衡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这边飘。
    別人或许看不出来,明兰自己心里却清楚得很,他们两个彼此之间互有好感。
    墨兰整天矫揉造作,各种吸引齐衡的注意力,但是她知道,齐衡眼里从来就没有她。
    明兰不是不动心的。
    那样温润如玉的少年郎,那样清贵端方的世家公子,满汴京也挑不出几个来。
    他对她好,是真心的好,不是那些紈絝子弟对姑娘家的轻浮撩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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