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松本清的大脑有那么零点零一秒的空白。
    他见过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弱点,比如有人害怕特定品牌的猫粮,有人听到某首童谣就会精神崩溃。
    那些都是人的弱点。
    可这个,是什么?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的弱点?系统在开什么玩笑?
    然而,松本清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將那份薄薄的合同推到女孩面前,动作平稳。
    “在这里,按手印。”
    铃木一像是被惊嚇到的兔子,瑟缩了一下,才伸出颤抖的手指,蘸了点红色的印泥,小心翼翼地在合同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松本清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崭新的一万円纸幣,用堪比银行柜员机的速度,精准地点出了五十张。纸幣摩擦间发出的“唰唰”声,是会客室里唯一的声响。
    他將那叠现金推到桌子中央。
    黑神爱子一把將钱捞了过去,动作粗鲁地塞进自己那个镶满铆钉的包里,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嘖,总算完事了。”她站起身,一把拽住铃木一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那个瘦弱的女孩一个趔趄。“走了,磨磨蹭蹭的。”
    “等等。”
    松本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黑神爱子囂张的动作瞬间停滯。
    她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吊梢的眼角带著几分警惕和烦躁。“还有什么事啊,松本,钱货两讫,您不会是想反悔吧?”
    松本清的视线越过黑神爱子,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叫铃木一的女孩身上。
    “你先回去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有些事,要和黑神单独聊聊。”
    黑神爱子正要把钱塞进包里的动作一顿,不爽地撇了撇嘴,但是却也不敢发作。
    铃木一像是受了惊,猛地抬起头看了松本清一眼,又飞快低下,小声应了一句“是”,然后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跑出了会客室。
    厚重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噠”一声。
    室內瞬间安静下来。
    黑神爱子不耐烦地抖著腿,翘在茶几上的渔网袜晃来晃去。“喂,松本,到底有什么事?身为大学生,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松本清没接话。
    他只是拿起桌上那份刚刚签署的合同,目光落在“铃木一”那个名字上,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著纸面。
    系统面板上那行离谱的汉字,还在他脑子里盘旋。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黑神”,松本清终於出声了,他放下合同,身体向后靠进沙发,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看著她。“我有些事想问问你。关於你的这位『朋友』。”
    “朋友?她?”黑神爱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松本你真会开玩笑。她就是我从班里隨便拎出来的一个书呆子,平时无聊了拿来解解闷的傢伙罢了。”
    松本清无视了她的表演,手指在沙发的真皮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击著,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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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不寻常?”黑神爱子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她最不寻常的地方,大概就是连呼吸都让人觉得碍眼吧。”
    “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你再好好想想。”
    松本清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黑神爱子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她最討厌这种被人盘问的感觉。
    “哈?”黑神爱子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將穿著渔网袜的腿从茶几上放下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松本,我好心好意给你介绍客户,你该感谢我才对吧?问东问西的,很耽误我时间的。”
    她伸出一根涂著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我的还款日期,是不是该往后延一延了?就那个废物借的钱,怎么也得给我宽限个十天半个月吧?”
    松本清不语,他没有討价还价,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慢条斯理地送到唇边,似乎在品味,又似乎只是个动作。
    就在黑神爱子以为他要拒绝时,他放下了茶杯,杯底和紫檀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叩”。
    【黑神爱子】
    【债务:200万円】
    【弱点:喜欢电影,未来想当电影导演,但是害怕父亲知道,最喜欢的导演是岛田介口。】
    200万左右的欠款差不多只能看到这个地步,不过,也足够了。
    “岛田导演?”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落下,黑神爱子脸上的坏笑瞬间凝固了。
    那副玩世不恭的辣妹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她撑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身体僵在了那里。
    “你……你怎么……”
    松本清无视了她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听说,岛田导演为人低调,从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他微微停顿,“不过,这件事倒也说不好,总归是有办法的人比较多...。”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愕,现在黑神爱子的大脑近乎宕机,她嘴里那块嚼了半天的泡泡,“啪”的一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不是傻瓜,松本清的话外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见……见到岛田导演?
    那个被誉为“电影界鬼才”,自己从初中开始就奉为神明的男人?
    黑神爱子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把茶几给撞翻。之前那股囂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画著浓重眼线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能让我见到岛田导演?”
    “看你提供的情报,值不值这个价了。”松本清靠回沙发,重新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你再想想,关於铃木一,到底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黑神爱子皱著眉,涂著浓重眼影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她像一个努力回忆关键线索的侦探,只不过姿势还是不怎么雅观地盘著腿。
    “硬要说的话是有一点,上个月班级里组织去大阪的旅行。旅行回来之后,铃木那傢伙就跟丟了半条命一样,直接请了长假,一个多礼拜都没来学校,班里都在传她是不是得了什么传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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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本清端坐不动,只是抬眼看著她,示意她继续。
    “等她再回学校,人就变得不太对劲。”
    “怎么不太对劲?”
    黑神摸著下巴,“我也说不上来,虽然只是很微妙的感觉,但感觉有点不像她了?”
    “不像她?”松本清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黑神爱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具体说说。”
    “就是感觉啊!感觉你懂吗?”黑神爱子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挑染过的头髮,“具体得我也说不上来。”
    松本清听完,静静思考起来。
    “喂,松本。”黑神爱子身体前倾,一股廉价香水混合著泡泡甜味的香气扑了过来,“你怎么突然对那个书呆子这么上心,她身上有什么秘密?”
    她的眼神里闪烁著八卦与探究的光芒,语气也恢復了几分平日里的囂张:“难道她家是什么隱形富豪?还是说……她也欠了你一大笔钱?比我还多?”
    松本清看著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別这么看著我啊。”黑神爱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说,“能让你这么感兴趣的人,肯定不简单。你告诉我,我以后也好……”
    “黑神。”
    松本清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成功让她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拿起桌上那份铃木一的合同,慢条斯理地对摺,放进抽屉里锁好。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他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直直望进黑神爱子的眼底。“明白吗?”
    “……你这人。”黑神爱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猛地抓起自己的包,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又撞到茶几。
    “切,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
    她丟下这么一句,踩著厚底靴,头也不回地衝出了会客室。
    厚重的门“咔噠”一声合上。
    伽罗组香的气味依旧在空气中浮动。
    松本清看著那扇紧闭的门,陷入了沉思。
    黑神爱子的话或许是线索,只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
    难道是系统出错了?
    这三年来,这个系统是他最大的依仗,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它冰冷而精准,像最精密的仪器,总能找到每个人最致命的罩门。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昂贵的真皮座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深邃的脸。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他在搜索栏输入这几个字符。搜索结果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主生杀枯荣、善恶赏罚、行云布雨、斩妖伏魔、號令雷霆。上照天心大道,下济幽冥群苦。
    大概就是一位中国民间和道教尊奉的神仙。
    松本清一向是对神秘学不怎么感兴趣,大量的原始资料看得他头晕眼乏,不自觉揉揉眼。
    晦涩的道教典籍,关於神霄派的学术论文,古代壁画上那位手持雷斧、面容威严的神明。
    雷部最高神,主万物生杀枯荣,赏善罚恶,斩妖除魔。
    松本清靠在椅背上,.....,久久沉思。
    他第一次遇到了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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