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日来得早,不过五月已经热得让人心火躁鬱了。
    年过三十的胤禛越发不注重自己的身材,他喜欢吃重油重盐的饭菜,又很少练武健体,执著地认为吃金丹就能养生。
    一身松垮的肥肉还非说自己同將军般健壮。
    从前脸上稜角分明的骨相彻底被皮肉掩藏,浮肿的眼睛,浑浊的眼神,眉眼间的轻浮让他失去了冷峻矜贵的气质,鼻头越发肥大,嘴巴却更薄更加刻薄了。
    柔则看著身边的王爷,越看越是难受。
    “爷,您连著有几个月没有去看望过李格格和吕格格了,她们都生產不久,若是瞧不见您,心中怕是要委屈坏了。”柔则温柔地说道。
    胤禛放下了书,笑著看向了自己观音一般的妻子。
    阳光落在柔则的脸上,如玉一般的面容泛著珍珠般盈润的光彩,远山眉间画著梨花,粉红的眼角微微下垂,是观音的仁慈,鼻如挺拔的雪山还带著耀眼的碎光,將观音的柔和添了威严的冷峻,红唇微微张著,讲著她的仁慈怜悯。
    胤禛俯身靠前,牵起了柔则的手,亲昵地吻了一下又一下。
    “莲容玉貌天生净,慧態慈心世外姿。”胤禛笑著念道。
    除了柔则和月宾外,世间女子多是俗物。
    李静言娇俏的容貌,天真娇憨的性子不过是两年就让胤禛彻底厌烦了。而吕盈风,她暗中的疏离抗拒让胤禛很是不满,更是早早厌弃了她。
    柔则不甘心,“弘时长高了不少,您就当去看看弘时也好。”
    胤禛轻嘆著,观音相,菩萨心,如此,他便隨了她的心,“好,爷晚些就去,如此你可安心了?”
    柔则笑著,低头靠在了胤禛肩膀处。
    慈悲的眼中满是对自己如今处境的悲哀。
    ···
    六月中旬,恰春院再次传出好消息,李格格又怀孕了。
    北泠院
    宜修恨得將椅子掀翻在了地上。
    最初她以为李静言是得宠的,毕竟李静言入府不过三年却生了一儿一女,王爷多少是喜欢著她的。
    可是后来,宜修逐渐发现,王爷依旧只偏爱柔则和齐月宾,偶尔看看苗青禾。
    李静言和吕盈风连著一两个月都见不到王爷一面。
    在宜修对李静言越来越满意的时候,李静言又怀孕了。
    李静言不得宠,但是只要承宠了,她就能有孕!
    宜修不喜欢王爷,不喜欢李静言,但是她就是无法接受旁人这般的好命,无法接受李静言能生下一儿一女后再次怀孕。
    相同的手段再次用在了李静言身上。
    “静言,你尝尝,这是我身边侍女做的糕点。”芭蕉糕送进了恰春院中。
    ·
    弘暉比任何人都关注北泠院的动静,他知晓嫡母对生母的剋扣迫害,所以他暗中让人给北泠院送著缺少的东西。
    直到,侍女送来消息,北泠院同厨房要了芭蕉。
    染冬脸色的变化没有逃过弘暉的眼睛,他压著心中不孝的猜测,沉声问道:“染冬姑姑。”
    染冬一下子跪在了弘暉面前。
    比起剪秋的愚忠,染冬有著自己良知判断。早些年,她跟在宜修身边的时候,做过不少违心事,直到跟在了弘暉阿哥身边后,她才清正了心思。
    她並没有听从宜修的话去害弘昐和弘昀,她只是照顾著弘暉的身体,用心照顾著她看著长大的孩子,小主子。
    “阿哥,芭蕉性寒,吃多了伤胎。当年宜格格用这样的法子让奴婢去谋害过福晋,只是失败了。奴婢猜测福晋会生子后彻底与宜格格决裂,就是因为发现了当年宜格格做的手脚。”染冬如实说道。
    弘暉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双手撑在桌子上才勉强站稳的身体。
    “她还做过什么?”弘暉的嗓子很是干哑,说话断断续续,像是陈旧的木门发出声音。
    染冬跪在地上,“当年,福晋、甘格格、苗格格,还有齐福晋怀孕后,宜格格送给她们的每一样东西都不仅是落胎,更是想要谋害性命的。”
    弘暉摇晃著坐在了椅子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听著染冬讲述著当年的罪恶,他生来就背负的罪孽。
    “为了我吗?”
    染冬沉默著。
    “姑姑,您告诉我吧。”
    染冬看向了椅子上的孩子,徐夫子和齐福晋精心养成的翩翩君子,若是因为她的话被抹去了光,染冬无法原谅自己的。
    “姑姑,若是我去问她,她一样会同我说的。”弘暉痛苦地说道。
    染冬低著头,“宜格格爱著她的儿子,爱著將来能成为世子的儿子,爱著可以为她带来权力和地位的儿子。所以,这个儿子必须是王爷的长子,还是格格的齐侧福晋就不能怀孕生子,后来入府的甘格格和苗格格也不能生下和您年岁相近的孩子。”
    “阿哥,宜格格不是为了您,是为了她自己的野心。您只是被她利用的工具。”染冬不希望弘暉阿哥因此感到自责,她努力將所有的罪恶都推到宜格格身上。
    “我知晓,她都是为了她自己。”弘暉捂著眼睛,可是他也清楚,他享受到了长子带来的所有资源。
    弘昐身体健康,可是不知何时开始再也没有习武,他总是安静地坐著,看著书,总是没事就去沐浴。
    弘昀总是待在屋中,最多就是跟在弘昱身后,他沉默著一句话都没有说。
    如此异常,他找不到弟弟们异常的来源,但是明白他们的变化都是来自后宅爭斗失败导致的。
    而嫡母温和,月额娘避世,两个姨娘也多沉默不语。
    將后院搅得腥风血雨的人是他的额娘。
    如今,她的手又伸向了和她较好的李姨娘的肚子。
    弘暉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
    李姨娘生下儿子再也影响不到他了,她还有什么理由去伤害李姨娘!
    人性善还是人性本恶?
    知亲之恶,不愚孝;守己之德,不隨俗;敬而不亲,尽而不痴。
    弘暉是聪慧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
    北泠院
    弘暉坐在屋中,他吃著剪秋做的芭蕉糕的残次品。
    剪秋许久没有做糕点了,为了让李静言吃下芭蕉糕,宜修特意选了样子精致漂亮的,而破损了的全都留在了屋中。
    宜修回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了弘暉一口一口吃著糕点。
    她微微蹙眉,“来了怎么也没有提前告知一声,我不在时,你也不该动院子里的糕点。这些年,你的规矩都是怎么学的?”
    弘暉放下糕点,“额娘,儿子就想知道这芭蕉做的糕点多好吃,好吃到您给她们送了一次又一次。”
    巴掌再一次落在了弘暉的脸上,她瞪著弘暉怒问道:“放肆,放肆!你知晓了什么?”
    “知晓了太多儿子生来就有的罪孽。”弘暉道。
    宜修看向了跟在弘暉身后的染冬,怒骂道:“废物,废物,都是废物。你若是早早了结了弘盼和弘昀,你若是了结了甘氏、苗氏和齐月宾她们,我何至於住在这破屋中。”
    宜修在弘暉面前也彻底撕下了虚偽的慈母面具,她疯狂地怒骂著,怒吼著。
    “都是为了你,额娘都是为了你。你要成为世子,额娘会帮你杀了你所有的弟兄,王爷能选的继承人就只有你了。”宜修疯狂地说著,她欺骗著弘暉也欺骗著自己。
    弘暉带著苦笑闭上了眼睛,他很少在人前哭泣,可是面对自己彻底陷入疯魔不知悔改的额娘,他眼中的泪水还是从脸颊滑落了。
    或许,嫡母不给她任何的东西並非故意苛待她,而是防止她去伤害別人。
    “染冬姑姑,让厨房和库房的人不用再给北泠院送任何的东西了,她想要的东西也不许给。”弘暉睁开眼睛,看著憎恨地看著他的生母道:“按规矩,我如今该称呼您为姨娘,我认了披香院齐侧福晋为母,唤她为额娘,今后一生都將忠诚於弘昱,我会用长子的身份去为弘昱爭来世子的位子。”
    “你疯了,弘暉,你在说什么!你才是世子,你才是世子!”
    “月额娘深受阿玛喜爱,可是她无子多年,用命才生下弘昱,很是异常不是吗?我本该是她和阿玛生下的长子才对。”弘暉说道。
    是他妄想了,只是面对疯魔了的生母,他也疯了。
    他甚至想將自己的生母永远禁在北泠院中。
    ···
    明德轩
    弘暉跪在徐慎之面前,他是天下最不孝的人,愧对师父多年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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