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顽没有注意到的是。
    大街上位於中段的一辆卡车上。
    一双眼睛正静静的盯著他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澹臺映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她那件碎花棉袄此时已经换下了。
    现在身上是一件略显宽大的草绿色军装,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一头长髮简单扎成马尾,有几缕散在耳边,被车窗缝隙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颤动。
    大部分的车子与士兵,已经被派到镇子里灭火,以及救治群眾。
    一路上这些人一直在干这些事情,干得其实都有些麻木了。
    现如今只剩下一辆车子,停在清江镇中的一处缓坡之上。
    从这里能俯瞰大半个镇子。
    驾驶座上,是个四十来岁的军官。
    姓张,浓眉,方脸,皮肤被蜀地的湿气熏得有些暗沉。
    他此刻正举著望远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娘的……”
    张营长放下望远镜,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这帮龟孙子,真是把清江镇当自家后花园了。”
    澹臺映雪没接话。
    她的视线,似乎被定格在了那条从镇子里延伸出来的偏僻山道上。
    刚刚的惊鸿一瞥。
    澹臺映雪看到那个男人身上的工装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
    袖口、裤腿全是破洞,身上的布料被血浸透后又乾涸,变成一种深褐近黑的顏色。
    像是刚从屠宰场里爬出来一样。
    完全没了几天前在马家沟时的意气风发。
    这几天他一定过得很苦吧?
    张营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
    “澹臺同志?看见什么了?”
    澹臺映雪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看见还有人在往山里跑。”
    周营长嗯了一声对此並未在意。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正常,这边和四九城不一样,这里的老百姓文化水平很低,看见穿军装的、穿制服的,第一反应就是躲。”
    “都是以前抓壮丁,征粮搞出来的阴影,这十来年儘管一直在宣传国家的政策,但结果……算了。”
    张营长没说完,但澹臺映雪作为一个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的知青。
    基本也知道一点这边的大致情况。
    並且这几天时间,她见过太多太多的人间惨剧。
    在这种情况下,老百姓突然的热情才不正常。
    想到这里,澹臺映雪的思绪回到几天前与那个男人分別的时候。
    说起来她的运气实在是有些糟糕。
    那天澹臺映雪才和高顽分別没多久。
    她甚至还没找到军营的位置,就遇上了两个给马家沟送货的人贩子。
    这种人贩子无论哪个年代,在偏远地区都十分的猖獗。
    而且就算是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更何况是为恶多年的马家沟。
    他们显然也清楚不能所有的人都在附近抓。
    因此他们用来炼尸的孕妇大多数都来自外地。
    当然就算是人贩子,在自己的出货地也不会隨便抓人。
    毕竟现在这个年代交通闭塞。
    隨便在野外乱抓人,搞不好就能抓到买家头上。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些人虽然买卖妇女,但你要把他女儿给抓了,八成走不出村子。
    但好巧不巧的是,这两人上次在马家沟卸货的时候,还见过澹臺映雪。
    於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就这样开始了。
    这一追就追到了了天黑。
    要不是两个人贩子还带著一个女孩,澹臺映雪还真不一定能逃出生天。
    只是这一来一回耽搁了太多时间,而且天黑之后的军营很是敏感。
    贸然闯入很可能被哨兵一不留神就给崩了。
    这一点喜欢摸岗的领导们深有体会。
    再加上自己碰到的人贩子绝对不会只有一批。
    思来想去澹臺映雪决定,先回马家沟把姐妹们带出来再说。
    万幸的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老天似乎站在了澹臺映雪这边。
    让她之后的行动异常的顺利,就连先前那几个不怎么配合的姐妹,都没有再为难澹臺映雪。
    唯一有些闹心的就是她们走到后半夜,居然开始下雨了。
    蜀地的冬雨不似北方那般硬朗。
    是绵密的,阴冷的,像无数根浸透冰水的针从铅灰色的云层里筛下来。
    那股冷意能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澹臺映雪挽著裤腿,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山道上。
    身上的衣服早被雨浸透了,沉甸甸贴在身上。
    她左手搀著那个戴上海手錶的孕妇。
    这位沪上来的知青,在肚子里怀了七个月的情况下还冒雨走了半夜。
    现如今脸色白得嚇人,每喘一口气都像要把肺给吐出来。
    即便只扶著这位沪上阿姨一人,对於此刻的澹臺映雪来说都已经相当的吃力。
    但她此刻右手却还拽著个半大女孩。
    约莫十六七岁是川南本地人,是被马家沟从人贩子手里收来的。
    她在牢里被关了快一年,精神时好时坏,此刻正机械地迈著步子,眼睛直勾勾盯著脚前巴掌大的泥地,嘴里反覆念叨著谁也听不清的囈语。
    除此之外三人身后,还跟著四个女人。
    两个互相搀扶著,一个瘸了左腿,一个瞎了右眼。
    另外两个状態稍好些,但也只是稍好,走路时脊背佝僂著,肩膀向內扣,像两只受惊的虾米。
    七个人在雨夜里排成一列歪歪扭扭的队伍,像一串被风扯断的念珠在山道上缓慢地蠕动。
    澹臺映雪很累很累,说到底她一天前也还是一名折磨得不轻的可怜女人。
    比在场的几人好不了多少。
    但澹臺映雪不敢停。
    因为就在她们离开马家沟不到半个小时,村子里便再次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现如今马家沟被灭的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出去。
    不用想都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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