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是鬼,而自己是站在人的角度去思考这些东西,所有的一切都是以自己的思维去强行解释她的话。
    而她所说的回家,很有可能有其他意思!
    但到底是什么意思?
    早斋田目光看向那边蹲坐在床头,抱著膝盖的铃木樱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微微抬头,
    嘴唇先是抿成一道浅弧,缓缓张开,虽然只是铁钉挤压发出的杂声,但从口型看来还是那两个字:“回家。”
    不,她好像还在说其他话?
    早斋田忽然注意到她的嘴还在微动,但她却似乎写不出来那些字,只是动嘴,手上却一遍又一遍写著“回家”。
    但因为她无法发出准確的声音,早斋田只能模仿她的嘴型,唇峰处轻轻上抬,慢慢闭合,牙齿起合:“哥……哥……”
    “回家了。”
    她在叫谁哥哥?
    早斋田心中疑虑一闪而过,他继续盯著铃木樱子的嘴,后者明明嘴已经被铁钉扎得鲜血四溢,但依旧一遍一遍的说著。
    早斋田此刻也模仿她的嘴唇,一遍又一遍的揣测。
    当闹钟再一次跳到最开始后,早斋田才终於推出了她说的大概內容。
    “哥哥,回家了。”
    “我们不怪你。”
    这才是她完整想要说的话?
    她並不是想自己回家,而是在呼唤某个“人”回家。
    而且他发现铃木樱子在说这段话的时候,目光却莫名一直看著自己。
    而且明明她表情很平静,但那浅红的眼眸中却充斥著悲伤。
    鬼也会伤心么?
    早斋田皱起眉头,心中越发困惑她说的內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怪那个『哥哥』。”
    那首先是那个“哥哥”自认为做错了事情,自认为会被责怪,所以离开了……家?
    早斋田目光看向空荡荡的走廊,她所说的“家”应该就是这別墅,那么谁离开了?
    但他看过当初那个案件的详况,铃木樱子一家只有三口人,根本没有这个所谓的“哥哥”。
    她总不可能叫那个杀她全家的人为“哥哥”吧?
    就算是哥德摩尔综合徵也不至於如此。
    而当早斋田试图询问铃木樱子她所谓的“哥哥”是谁,对面却只是愣愣的看著自己,陷入了沉默。
    似乎这个问题超出了她的回答范畴一样
    感觉……好吧,不用感觉,铃木樱子就是那种智障儿童,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但按照“敘事之书”的提醒,与她的对话很有可能便是逃出去的关键信息。
    自己必须要搞清楚才能找到逃出去的办法,毕竟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这个屋里。
    这里既没水也没有足够的食物,只要时间一长,自己就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念及於此,早斋田从抽屉中拿出一张a4纸,將自己从开始到现在和铃木樱子对话的所有信息全写了上去。
    首先,铃木樱子所谓的“回家”,並不是自己带她回家,而是她要带某个东西一起回家。
    但最初的时候,她所说的回家是送她回家。
    而现在到別墅中,她所说的回家变成了“要带哥哥”一起回家。
    早斋田发现了问题所在。
    “等等……当时她希望自己送她回家的时候,她没有所说『哥哥』,那是否意味著在她的认知中,自己送她回家,也代表这个所谓的『哥哥』一起回家了?”
    那么,换算下来……自己在她的眼中就是那位“哥哥”?
    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早斋田后背有些发凉,因为他想到了昨天晚上自己被铃木樱子拉入幻境的事情。
    “早斋田”被天花板的大手捏爆了脑袋,彻底地死在了別墅,但“早斋田”依旧从別墅中走了出来。
    直到前天,自杀於臥室,而自己也是从那个时候醒了过来,並在处理完现场后,下午被抓到了警局,开启了一次次的循环。
    先假设铃木樱子有这么一个“哥哥”。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当时从別墅走出来的不是“早斋田”,而是她所谓的那个“哥哥”呢?
    而自己这具身体也並不是从“早斋田”身上夺走的,而是从铃木樱子的“哥哥”身上夺走的。
    如果当初的真相是这样的话,那的確能解释很多事情。
    她开始缠著让自己送她回家……其实是想让自己作为“哥哥”跟她一起回家。
    而现在,因为已经身处於別墅之中,所以她的要求是“自己回家”。
    但这里其实还有一点说不通,那就是她为什么不强制將自己送出去,而是在这里对抗门外的东西?
    要知道別墅就在这扇门的外边。
    她真想让自己回別墅的话其实很简单,將自己从这扇门推出去即可。
    还有假若自己真是他们中的一份子,那为什么自己还会被瞬杀三次?
    还有刚才的敲门声和那种濒死一般的危机感又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这位“哥哥”做错了事情?所以鬼打鬼?
    不,鬼打鬼的话,铃木樱子不应该对自己表露出如此友善的態度。
    还是有其他原因?
    那外边攻击自己的存在,並非是別墅中的鬼?
    早斋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攻击自己的鬼是另一批人,而別墅反而是保护自己的存在。
    这么想想似乎还真有可能,因为当初从別墅出去的如果真是那位“哥哥”的话,那好歹也是恶鬼,怎么会突兀自杀呢?
    除非是有某种更恐怖的恶鬼將他杀掉后,被自己雀占鳩巢。
    这么想来的確有可能,当初这具身体三刀六洞然后自掛东南枝吊死,自己復活后处理喷射的血跡就花了半天时间。
    这明显不是正常的行为,只是——
    难道这也在平野一郎那个傢伙的算计之中?
    早斋田想到了平野一郎那个傢伙,他觉得自己这一切的经歷都和那个傢伙脱不了关係。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恐怕平野一郎那个傢伙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他承认当初是自己小看平野一郎了。
    说来也是,正常人得知那里闹鬼不应该避而远之才对,怎么可能还专门凑上去?
    至於为了省钱才买下那栋別墅,更是无稽之谈。
    早斋田绝不相信一个年收入几千万日元的老板为了省那么几百万日元,就愿意冒这种风险。
    那么,到底平野一郎那个傢伙究竟想要干什么?
    自己出去后一定要好好调查一下才行。
    心中这样想,早斋田对於目前这个困境已有破解之法。
    “左边的窗户直通別墅的走廊,右边的门推开即死,既然这是两波鬼的博弈,那自己……只需要选择倾向於自己的那方即可。”
    而自己的身份……在別墅鬼的眼中看来是那所谓的“哥哥”,那么该倾向哪一方自然不言而喻。
    “既然非要我做选择的话。”
    早斋田握紧了一旁的檯灯,深吸一口气。
    隨即猛地砸向左边的窗户。
    在玻璃近乎破碎的瞬间,那原本走廊上的所有门瞬间打开。
    无尽的鲜血瞬间从各个大门中喷涌而出,匯聚如瀑,奔流汹涌著猛地冲向早斋田。
    而当看见这一幕,早斋却田丝毫不慌,反而转过身面朝著那无穷尽的鲜血张开双手。
    下一刻,无数澎湃的血液从他身边绕过,紧接著狠狠撞向前面那紧闭著的臥室门。
    ……
    与此同时,现实之中。
    臥室外边原本三十多个清水碗已破碎大半,剩下的清水碗也被强大的恶意浸成如墨一般的顏色,无数蛆虫在墨水中跳动,挣扎。
    只有最靠近房间一碗清水还保留著清澈的状態,但很明显要不了几分钟它也会变得漆黑。
    可就在这时,
    前面原本平静的门被猛地撞飞,撞在墙壁瞬间碎裂,而后紧跟著喷涌而出的鲜血轰然砸在地板上。
    原本被黑色浸染的清水碗瞬间破碎,那黑色在这浩瀚的鲜血宛如汪洋中的墨点一般,迅速消融。
    屋外,无数声控灯瞬间应声而亮。
    早斋田打了个寒颤,前面破碎玻璃后面已不再是走廊,而是一排排亮著的路灯,数个房屋的灯都因为这巨响而亮起起来。
    他转过身,身后的臥室门已不知去向,那一排排布置在门口的清水碗已破碎一片。
    地上一滩黑色水渍几乎將地板覆盖,无数白点在黑色中间,看起来十分噁心的模样。
    而看见这一幕,联想刚才那无尽的鲜血从自己身后扑向前门,早斋田后知后觉明悟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它们在以自己为媒介而斗爭,所以需要自己做出选择。”
    虽然自己的清水阻止了一部分恶意,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那栋被诅咒的別墅正在与外边的东西僵持,在这个途中將自己拉入到別墅之中保护起来。
    所以才会有刚才的平静。
    而当自己击碎玻璃后,別墅的诅咒瞬间倾泻而出,將门外的敲门诅咒击溃。
    自己也在那瞬间从別墅回到了现实。
    这里意味著別墅的诅咒並不受铃木樱子所控,如果真是她控制的话,自己所回到的应该是別墅才对。
    铃木樱子、別墅、外边那莫名的恶意,或许是三种诅咒?
    但铃木樱子和別墅早斋田都能理解,但他对於外边的诅咒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知道那逆天的诅咒又是原身从哪里招惹到的。
    本身这別墅的诅咒已经足够逆天了,而这外边的诅咒还能与別墅诅咒陷入僵持,由此可见其到底多可怕。
    说不定自己死那三次,就是因为这外边诅咒所导致的……
    平野一郎,你这个傢伙当初到底想做什么?
    早斋田心里重重困惑难以解释,走出房门,他注意到那黑色的液体中的白色小点。
    他捡起旁边的碎碗,將白色的小点挑起来,然后发现那竟是一只只枯瘦如米粒大小的蛆虫。
    而此刻这些蛆虫已全部死掉,密密麻麻的在黑水中漂浮著。
    很显然,这些蛆虫就是外边诅咒所带来的东西。
    什么诅咒会带来这么多蛆?
    早斋田有些搞不明白,决定等明天那位“驱魔师”到了,好好问问他。
    早斋田拿起扫帚和拖把,先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
    又是这个时间。
    果然对於別墅而言,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时间。
    紧接著,他將蛆虫和碎片扫进垃圾袋中,再將地拖了一遍,將碎一地的木门也装进纸箱子后。
    他注意到墙角有个破烂的背包,背包被破碎门板的碎片扯烂,从那破洞中伸出一封信,信封的一角浸著鲜红的血色。
    早斋田看著这封信皱眉思考,这红色到底是原本就存在、还是……刚才染上的?
    刚才那鲜血如瀑一般喷涌而出,但自己的这个工作室却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鲜血的痕跡,而这份信怎么有一角是红色的?
    早斋田蹲下身子,扯开破烂的背包,看著里面残破的信和一瓶矿泉水、半根发霉的火腿肠。
    他皱眉思考很久,这才想起这堆东西的记忆。
    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这封信和前身之前接的一个委託有关,当初自己这个万事屋还没有驱魔这种业务。
    但忽然有天一个自称为民俗学家老头找到自己,他给自己两万日元作为报酬,让自己帮忙完成一个研究。
    研究什么內容,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
    但当时那个傢伙交给自己的任务很简单,就是送信。
    他给了自己三个地点和一封信,並告诉自己將信件按照顺序送到第一个人手中,然后第一个人会给自己一份信。
    然后將第一个人的信送到第二个人手中,第二个人的信送到第三人手中,第三人的信则送到一处桥樑折成纸船丟掉这个任务就结束了。
    不过原身觉得那处桥樑太远,为了偷懒就偷偷將信封连带背包一起隨便找了个垃圾桶丟了……
    但怎么这封信出现在了这里?
    之前的记忆隨著他的回想也越来越清晰,而他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不对劲。”
    这件事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个任务各种地方都透露著诡异。
    首先,送信的时间是晚上十点。
    其次,在记忆中,原身从来没有见到过收件人。
    当时第一个地点是郊区的一个木屋。
    当时自己过去將信交到窗口时,对面也伸手递出一封信,但全程没有说话。
    当时这具身体还好奇的问了一句,但对面却依旧沉默不语。
    第二封信是交到一处山边的別墅,当时从门缝递进去,他从门缝递出来。
    而第三封信,是送到一处水边的渔屋,从地板的缝隙递进,从地板的缝隙递出。
    之前的记忆接踵回忆起来,早斋田又看了一眼信封角落的斑驳血跡。
    “屋外的鬼,与这封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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