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灰色的云幕层层迭迭的匯聚在一起,如同砚台紫墨化了水,由深寂的,高贵的,流淌著淡淡流涟紫的墨色,逐渐变幻为沉静,冰冷的菸灰色。
    银白色的闪电带著雷霆万钧的气势,狠戾残忍的撕开浓墨重彩的云层。银白渐渐转幻为青蓝,再由青蓝里浸染著,缕缕氤氳开灰紫。
    它劈落下咆哮的嘶鸣,撕碎原本郁丽烧蓝色的天际。
    “是春雨。”耳畔是轰隆作响的春雷,南醉生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抬眸望向窗外变幻莫测的闪电雷霆。
    南浮生关上落地窗两侧雕花绘亭的窗扉,冷风夹杂著细密的雨丝吹落在袖口:“今年的春雨来得晚,但是阵势却不小。”
    隨后两人坐在地毯上,柔白的顏色映衬著华贵精致的窗扉,皆是沉默无言。
    “权利和地位,一定要爭夺吗?”南醉生忽然问道。
    她的目光里不再有昔日的澄澈和纯稚,有的只是暗沉和森冷:“虽然你们都不说,但是我都懂。”
    南浮生薄唇微启,却是哑然无声。
    “南氏两族,你的家族在军界中已经有很高的地位和声望,而我的家族在政界中也早已扎根多年,为什么一定要去爭夺更高的位置?。”如今虽然称不上呼风唤雨,但也算得上权势滔天。
    南浮生凝视著倚靠在窗欞边,痴然望著透过瓢泼雨幕里的,蓝紫色雷霆闪电的南醉生:“你今天怎么忽然……说这些?”低沉磁性的声线里难得流露出游移不定:“以前你並不关注这些。”
    南醉生笑了。
    冰冷讽刺的笑容。
    美的令人惊心动魄。
    “哥哥,虽然我还未成年,但是这並不代表,我还是个孩子。”南醉生缓缓敛下那惊心动魄的笑容,美目微扬。
    她漫不经心的把玩著迤邐在柔白地毯上的,鸦羽一样流淌的墨发:“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关注南氏两族的各种信息,其中不少绊子,都源自於北战。”当然,还有几只微不足道的小苍蝇。
    “哥哥,你知道吗,我很后悔……”南醉生微不可闻的嘆了口气,缠绕在指尖上的墨发驀然收紧,將她秀窄修长的手指勒出丝丝缕缕的红痕。
    南浮生俊美的容顏上笼罩著一层淡淡光华,他线条优美的薄唇启了又闔,闔了又启。如此反覆良久后,他终於颓败的舒展开紧攥的拳,掌心內是狠狠掐陷下所遗留的,暗红色的弯痕。
    “你知道了,对不对。”明明是疑问的语句,却偏偏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南醉生莞尔一笑。
    “嗯。”
    就在北浪生初次吻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什么喜欢,什么心动,统统都是假象!
    南浮生担忧的凝视著靠窗听雨的少女,淅淅沥沥的雨声在此刻听来是嘈杂的,纷扰的,沉重的,更是近乎於压抑的,森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鸦羽般的长髮静静的流淌在柔白地毯上,沉寂的黑与纯净的白,柔和的缠绵交织在一起。隨著滴答的雨滴声,淅沥的暴雨下,时而浅浅流转著灯辉的光华,时而深深的笼罩著雷霆的紫电。
    “不要难过,哥哥一直都在你身边。”他跪立起身弯下腰,掬起一把柔滑冰凉的墨发,妥帖的放置在一边。
    南醉生的容顏仿若浸染著冰天雪地里的寒冷,暗沉的天色透过玻璃折射在她的脸上,愈发衬的没有半分血色。
    她整个人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南浮生宽厚的胸膛里。
    “你知道吗,哥哥。虽然北浪生对我的好,让我很感动,但是这份情意產生的太快了,快到他当初討好我,陪伴我时,我便不由自主的產生了怀疑。”南醉生依偎在男人的怀里,不带丝毫情感色彩的淡淡说道。
    她抬眸静静的凝视著窗外,原本澄澈清明的雨水,在暗灰云层的繚绕笼罩下,竟也被浸染上浅淡的,阴鬱的污跡尘灰。
    “原来如此。在他当初接近你时,你便开始怀疑他了。”南浮生凤眸微敛,细致温柔的梳理著指间的墨发。
    南醉生缓缓闔上有些酸涩的眼,微不可闻的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事情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知道的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可事已至此,我就慢慢讲给你听吧。”
    低沉磁性的声线縈绕在耳畔,南醉生下顎轻点,蜷缩在温暖的怀抱里静静聆听著,那源自多年前的恩怨情缠。
    “当初我还是少年时,北氏与南氏两族,三个世家大族交情匪浅,这种良好的纽带关係从你爷爷南山开始,一直维繫到你的父亲南征身上。”
    “至於我的父母,你也是知道的,政界和军界两大分派向来不合,如若总经常聚在一起碰面,总会惹来是非猜疑,所以结盟的事情便全数委託给你的家族,毕竟都是躋身政界多年的伙伴,更容易达成合作共识。”
    “原本以为南氏两族,加上北氏一族,可以就这样安稳维繫著良好的合作关係。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名叫做鳶木的女人出现时,被打破了……”
    窗外的春雨依旧滂沱淅沥的下。
    云层的雷霆却是偃旗息鼓的走。
    柔滑的墨色长髮在指间流淌,南浮生低眸注视著流淌在墨色里的清碎光影。那细碎縹緲的流莹仿若盛满的酒杯里倒映著月亮的光影,掬满了繁丽的星河与沉鬱的夜光。
    “怪不得从未听北浪生提起过他的母亲,原来如此。”南醉生聆听著这段缠绵悱惻下,所隱藏的错综复杂的恩怨纠纷,有些苍白的唇瓣微启。
    回忆起往昔在学校时,东南西北四人皆是坐在靠窗边的位置,而且彼此间又是前后同桌的亲密关係,便经常在下课时分,亦或者午休活动时,聚在一起欢声笑语,谈天说地。
    常笑的父母厨艺精湛了得,品性又热情正直,经常准备营养美味的餐盒让自家女儿带去学校,和好朋友一起分享美食。
    久而久之,东南西北四人中除了北浪生,都开始热烈討论起自己的父母,年少孩子气的孺慕中,神采飞扬的纯稚笑容下,无不尊敬与喜爱。
    只有北浪生静静的倚靠在座位上,微敛的眉目间看似是在认真倾听,实则仔细观察下,便会发现他唇边的笑容依旧那么漫不经心。
    当时南醉生还疑惑不解,北浪生作为轩市內眾所皆知的『北小公子』,市长北战的独子,与生俱来的尊贵身份与显赫有名的世家大族,让他生来便是含著金汤匙,成为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按理说他的长辈与父母,仅得了这么一名独子,又生的这样一表人才,该是无微不至的关怀著,照顾著,悉心教导才是。
    北浪生应该有独属於他自己的,温情脉脉的童年,以及父母亲人的喜爱与关怀。
    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说。
    只言片语都没有。
    曾经的疑惑不解,到如今的恍然大悟,南醉生彻底明了当初的北浪生为何缄口不言。
    因为母亲鳶木的死去,父亲北战所有的爱,都隨著妻子的香消玉殞,逐渐逝去了。他的灵魂也隨著鳶木的死去,一起被埋葬在了冰冷黑暗的泥土里,沉寂在阴森静寥的墓园中。
    试问一名失去了心与灵魂的男人,又怎能做好一名合格的父亲呢?
    纵然有长辈的疼爱与关怀,可失去的父爱与母爱却是再也无法弥补的,於是造就了北浪生当初的沉默寡言。
    欢声笑语下,是另一个受到伤害的灵魂嗬……
    难为北浪生当初还能保持著微笑,静静聆听著她们的孺慕与崇拜,儘管那笑容是那么的漫不经心。
    南浮生轻轻抚摸著她的墨发,凤眸里光辉熠熠,俊美的眉目在璀璨晶灯下容光摄人,就连低沉磁性的声线也在这熠熠光辉下,愈发变得虚无縹緲起来,如烟似雾般繚绕在南醉生的耳畔。
    “鳶木逝去后北战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就连鳶木遗留下的独子北浪生,他也不闻不问,只是请了保姆僕人,日夜轮流照顾著。”
    南醉生听完喟然长嘆,澄澈如水的目光里,隱隱流露出晦暗不明的悲悯:“难怪北浪生对於他的父母缄口不言,只是成长经歷如此压抑,他如今在外竟也能掩饰的很好,每一个笑容都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只是掩藏在这如沐春风下的,又是何种阴暗森冷的复杂情绪?
    墨玉袖扣在灯光下流转著莹润的辉泽,秀窄纤细的手指轻柔的抚过温润的玉脉,两种不同的靡顏腻理交相辉映,共同在水晶灯下的流光溢彩中,勾勒出一层浅淡润腻的熠熠生辉。
    南浮生情不自禁的看迷了眼。
    凤眸若有所思的微敛后,他握住南醉生摩擦西装袖扣的手,敛目轻轻吻了一下:“北浪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所有的阳光与热情,焉知不是偽装谋算下的?毕竟他北小公子的名號可不是浪得虚名。”
    “我知道。”南醉生秀窄修长的手半舒半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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