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祠堂,后院书房。
    这里是赵家村最神秘的地方。
    之前王德发跟赵文举问过,这是赵太爷的绝对禁地,平日里连他的亲生儿子都不许隨意进出,谁要是敢靠近半步,轻则一顿毒打,重则打断狗腿。
    厚重的红木门紧闭著,上面掛著一把精铜打造的大锁,在阴影中泛著森冷的光。
    “周师兄,这锁看著挺结实啊。”王德发搓了搓手。
    “问题不大。”
    周通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套精致的小工具。
    那是他在书院研究机械时自己打磨的。
    他蹲下身,眼神专注,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把锁,而是一道待解的算术题。
    “锁也是机关的一种。
    只要摸清了它的结构,就不难解。”
    他將一根细长的探针探入锁孔,手指极其微小地颤动著,感受著锁芯內部的反馈。
    “咔噠。”
    仅仅过了三息时间,一声轻微的脆响传来。
    铜锁应声而开。
    王德发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嚯!周师兄,你这手艺绝了啊!平时看你板著个脸像个判官,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这要是不读书了,去当个飞贼,那也是祖师爷赏饭吃啊!”
    “闭嘴。”周通收起工具,“这是格物致知,不是做贼。快进。”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钻了进去。
    王德发嘿嘿一笑,也紧隨其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檀香和霉味。
    四周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金石玉器,墙上掛著几幅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字画。
    如果不看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堆满的帐册和算盘,这里倒真像个读书人的雅舍。
    “我的乖乖!”王德发看著那满屋子的宝贝,眼睛都直了,“这老东西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啊!这隨便拿一件出去,都够咱们书院吃半年的!”
    “別乱动。”周通低声喝止,声音冷峻,“我们不是来劫財的,我们是来找命门的。”
    王德发嘿嘿一笑,“对!赵文举说那个黑帐本应该就在这里。
    但这么大个屋子,藏哪儿啊?
    这要是翻箱倒柜的找,得找到明天早上去了!
    那时候赵太爷早就带著人杀回来了!”
    確实,时间是最大的敌人。
    远处打穀场的喧闹声已经渐渐平息,这意味著外面的对峙隨时可能结束。
    一旦赵太爷回来,那就是瓮中捉鱉。
    周通没有动。
    他站在书房的正中央,闭上了眼睛。
    他在深呼吸。
    “先生说过,急则生乱,静则生慧。”
    周通的脑海中,浮现出陈文在书院讲课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洒在黑板上,先生指著一道复杂的逻辑题,语重心长地说:
    “周通,你以后若是去查案,切记一点,不要用眼睛去找,要用脑子去找。”
    “每一个罪犯,都会在现场留下痕跡。
    每一个藏东西的人,都会遵循一种心理习惯。
    他会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也会觉得只有自己隨手能摸到的地方才最踏实。”
    “这叫行为心理学。”
    周通猛地睁开眼。
    他的目光不再游移,而是变得像鹰隼一样锐利,开始在这个充满铜臭味的空间里,寻找那条看不见的线索。
    “德发,你守在窗边望风。
    我来找。”
    “好嘞!你快点啊!”
    王德发趴在窗缝上,紧张地盯著院子里的动静。
    周通开始移动。
    他没有去翻那些上了锁的柜子,也没有去敲打墙壁寻找暗格。
    他直接走到了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前。
    赵太爷是个极度贪婪且多疑的人。
    这样的人,绝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离自己太远的地方。
    他必须在数钱的时候,在算帐的时候,一伸手就能摸到它,才能感到安心。
    周通的目光落在书桌前的地毯上。
    那是一块厚实的波斯地毯,花纹繁复。
    但在书桌正前方的位置,地毯的绒毛有著明显的倒伏和磨损。
    “右边磨损比左边重。”周通蹲下身,仔细观察,“说明他坐在椅子上时,习惯向右转身。”
    他顺著这个方向看去。
    右边的博古架上,摆著一只青花瓷瓶,几本线装书,还有一方巨大的端砚。
    “瓷瓶有灰,说明很久没动了。
    线装书《论语》《孟子》?
    哼,装点门面罢了,书脊都没有摺痕。”
    周通冷笑一声。
    赵太爷这种人,怎么可能真的去读圣贤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方端砚上。
    那是一方雕刻精美的端溪老坑砚,墨色浓黑,显然是经常使用。
    但在砚台的边缘,尤其是右下角的位置,有一圈微不可查的油光。
    那是手指常年抚摸留下的包浆。
    “格物致知,万物皆有痕。”
    周通脑海里回想著先生曾经对他的指点。
    “这方砚台,有问题。”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砚台上。並没有想像中的沉重感,反而有一种微妙的鬆动。
    他试著往左推。
    纹丝不动。
    往右推。
    还是不动。
    “难道我想错了?”周通眉头微皱。
    不对。
    先生说过,当所有可能性都排除后,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赵太爷平日里拄著拐杖,手里盘著核桃的动作。
    “旋转。”
    周通的手指扣住砚台的边缘,轻轻向右一转。
    “咔噠——”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响起。
    砚台竟然真的转动了半圈!
    紧接著,书桌侧面的挡板弹开了一个小口子,露出了里面的一个暗格。
    “找到了!”
    周通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拿。
    “等等!”
    他在手即將触碰到暗格的一瞬间停住了。
    暗格里,並没有直接放著帐本,而是放著一个精致的黄铜盒子。
    盒子上,掛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锁。
    那不是普通的锁,没有锁孔,而是由三个可以转动的铜环组成。
    外圈刻著天干,中圈刻著地支,內圈刻著数字。
    “转轮锁?”
    周通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种锁极为复杂,需要將三个铜环转动到特定的位置,让里面的卡槽对齐才能打开。
    如果不知道密码,强行撬开或者输错三次,里面的卡死装置就会彻底锁死,神仙也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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