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血泪控诉,把正心四杰都给看懵了。
    谢灵均的心里鬆了口气。
    “王兄,胜败乃兵家常事。
    这经义之学,確实需要常年累月的积淀,非一日之功。
    不过也別灰心,后面还有两场呢。”
    “是啊是啊,长见识,长见识。”王德发连连点头。
    叶恆也是一脸的同情。
    一转头,他突然看到了一旁的苏时,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位是苏时吧?
    我们书院的赵师兄之前还提到过你呢。”
    苏时此刻正满脑子想著刚才写的那些史料,冷不丁被叶恆一问,愣了一下。
    “赵师兄?
    哪位?”
    苏时皱起眉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她还沉浸在刚才的考试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而在正心书院队伍的最后面。
    一个竖著耳朵往这边听的蓝衫书生,听到哪位这两个字,身子猛地一晃。
    赵思明以为苏时会向他道谢,毕竟当时帮了他忙。
    结果。
    人家连他叫什么都没记住。
    苏时看著对面四杰错愕的表情,赶紧一拍额头,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是赵思明赵师兄吧!
    哎呀,真是失敬!
    赵师兄是个好人呀!
    叶师兄,麻烦您代我向赵师兄问好,祝他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这句找补虽然听起来很真诚,但在角落里的赵思明听来,却是另一番滋味。
    “好人……”
    叶恆说道:“一定,一定带到。”
    谢灵均在一旁思索著,当时去致知书院交流的时候,没见过苏时,也不知道他的实力怎么样?
    其他五位的经义基础都一般。
    这第一场,他们自然会占劣势。
    但这苏时平时如此低调,实力难测,那报纸上的文章写的倒还行,他不会是位黑马吧?
    想到这里,谢灵均赶忙拋弃这些念头,还有第二场呢。
    “既然各位师兄弟需要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咱们第二场再见。”
    谢灵均微微一笑,带著正心书院的队伍离开了。
    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王德发瞬间收起了那副苦瓜脸。
    “我刚才演的还不错吧?
    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们就想演。
    让他们先高兴几天吧!”
    “你还演上癮了。
    行了,戏演完了,咱们赶紧走。”顾辞用摺扇敲了一下王德发的脑袋,“先生还在前面等著咱们呢。”
    眾弟子收起玩笑的心思,提著考篮快步向著远处的一座茶楼走去。
    ^……
    贡院外,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一家不起眼的茶摊被致知书院全包了下来。
    陈文坐在一张方桌前,面前摆著几笼刚出屉的热腾腾的肉包子,还有几大碗熬得浓郁的羊肉汤。
    看到顾辞等人风尘僕僕地走过来,陈文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都坐下。
    先吃饭。”
    陈文这反应,好像他们只是刚从书院的学堂里下课,而不是刚从那个科举考场里走出来。
    弟子们確实饿坏了。
    在號舍里虽然有乾粮,但那玩意儿只能果腹,哪有这热乎乎的包子和羊肉汤来得舒坦?
    王德发第一个扑了上去,一手抓起一个大包子,也顾不上烫,就往嘴里塞。
    “呜呜……好吃!
    先生,这三天可把我憋坏了!
    还是外面的饭香啊!”
    其他人也都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几口热汤下肚,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下来。
    李浩擦了擦嘴,实在按捺不住內心的兴奋,凑到陈文身边说道:
    “先生,您真是神机妙算!
    第一场的题,全在咱们《五三》的红区里!
    我可是把咱们商会那套的帐,一笔一笔地全算给考官看了!
    还有承宗,他也把有恆產者有恆心的道理写进去了!
    先生,您说,咱们这篇破题的思路,考官能给个优不?”
    顾辞也在一旁补充道:“学生在破题时,將生財二字拔高到了朝廷管理层面。
    想必那些看惯了节流的老夫子们,看了也会觉得耳目一新。”
    陈文听著弟子们的匯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没有打断他们,而是耐心地听完,然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错。”
    陈文点了点头,给了他们极大的肯定。
    “你们都把平时在实务中学到的东西,完美地套进了圣人的壳子里。
    既有新意,又没坏规矩。
    这第一场,咱们算是稳稳地拿下了。”
    得到先生的认可,弟子们的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
    “不过。”
    陈文放下了茶杯。
    “第一场考经义,比的是你们的底蕴和破题的机变。
    那是文人之间的切磋。
    但咱们得聊聊第二场。”
    陈文身子微微前倾。
    “第二场考什么,你们都知道。
    詔、誥、表、判。”
    “这叫官样文章。
    按照大夏朝歷年的规矩,这四样里通常会选两样或者三样,让你们分別代擬。
    一般来说,发挥余地不大。”
    陈文顿了顿。
    “但是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年这位孟大人可能会不按常理出牌。”
    “不按常理出牌?”周通眉头微皱,“先生的意思是,他会出冷门题?”
    “不,比冷门题更可怕。”
    “你们回想一下,孟砚田在白龙渠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我们是如何把钱、法和权揉在一起,解决了一个复杂的死局。
    他被咱们这种解决困局死局的能力深深震撼了。
    一个如此渴望实干又刚刚见识了实干威力的大宗师。
    当他坐到主考官的位置上时,他还会满足於那种传统考法吗?”
    “绝对不会!”
    陈文给出了他的预测。
    “在大家以为这一场主要是考格式考措辞的时候,其实有可能在格式的表面之下,还藏著其他方面的东西。
    既然那位已经觉醒了自己的选拔之责。
    他一定会充分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
    矫枉必须过正,所以即使在这种看似只考格式的题上,他可能也会往实务上靠。”
    这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於二。
    “这也太变態了吧?”王德发嚇得连手里的包子都掉了,“这得长几个脑子才能写出来啊?”
    “长几个脑子?”
    陈文笑了笑。
    “不用长几个脑子。
    因为这套思维你们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陈文站起身。
    “从商会到屯田,从赵家村到白龙渠。
    你们哪一次不是在复杂的乱局中,一边立规矩,一边安抚人心?
    还是那句话,实务就是今年最大的风向,即使在这种看似侧重格式和措辞的题上,咱们也要深挖其中的实务逻辑。”
    陈文大手一挥。
    “当然,我只是提醒你们一下,咱们现在也无需再做任何准备。
    如果明天真的遇到这种题,也不用慌。
    我平时对你们的训练已经把这些都考量进去了。
    记住,不管是实战还是理论你们都具备了。
    现在你们什么都不需要想。
    好好地去睡一觉。
    养足精神!
    明天进考场隨时准备切换你们的各种思维。”
    “是!”
    眾弟子领命。
    第二场,要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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