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羔羊
    大厅內数千名信徒的呼吸似乎在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断。
    四周的黑曜石巨柱在暗淡的灯火下,投射出狰狞如利爪的长影,將这一方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数千名信徒依旧维繫著那份如履薄冰的虔诚,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在命运的战慄中觅得一线虚妄的安稳。
    黑曜石柱的阴影在火光中缓慢蠕动,如潮水般漫过两人的脚面。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阴影深处传来,几乎是瞬间吸引了陆清玄的注意。
    他望去,一名身披繁复金纹白袍的执事缓缓从巨柱后走出。
    那人脸上扣著一张没有任何纹饰的白瓷面具,唯有一双闪烁著病態狂热的眼睛透过眼孔,审视著陆清玄二人。
    “迷途的羔羊,总是会在最黑暗的时刻,嗅到新的芬芳。”
    执事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重合感,仿佛有好几个人在同时低语,“两位,你们身上的尘埃”很重。最敏锐的灵魂,总是先听到春天的雷声。”
    他並没有看向陆清玄,而是扫了一眼旁边警惕的副官,语气蛊惑:“这位兄弟的灵魂————似乎还带著焦灼的气味。这里的凡俗喧囂,恐怕无法平息你们灵魂深处的渴求。”
    副官的手指微微抽动,藏在袖中的指尖已然触碰到了可携式法杖。
    然而,陆清玄却在此时先一步向前踏出半步,他低垂著头,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犹豫:“智者————我们从城南赶来,那里的阳光太冷了。我们听到了————一些启示。”
    陆清玄缓缓伸出右手,指尖微微震颤:“它在告诉我,皮囊只是囚笼。我想看到————双螺旋之后的真理。”
    执事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若非他已知道对面这人的来头,他恐怕真要把陆清玄当成一个狂热信徒了。
    那种情绪上的共鸣与肢体语言,甚至让他执事的感知网都產生了一种微微的饱胀感。
    执事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手指拂过袖口的精密纹章,深吸一口气,道:“这里人多口杂,灵性的洪流太过於狂暴。”
    执事侧过身,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引向祭坛后方的一道暗门:“既然怀揣著觉醒火种而来,或许我们需要一个更静謐的地方,来探討一下新时代的神启。”
    “这正是我们所希望的。”陆清玄微微欠身,遮住了嘴角那一抹稍纵即逝的讥誚。
    他转头看了副官一眼,眼神中那抹死寂在剎那间波动,传递出一个“见机行事”的信號。
    三人穿过幽暗的长廊,两侧的黑曜石墙壁上,那些由感光材料涂抹的“双螺旋之眼”在脚步声中不断开合,仿佛正注视著几人的前进。
    暗室之內,陈设极简,唯有一张巨大的黑石长桌和两把散发著寒气的石椅。
    执事优雅地坐定,隨手点燃了一炉薰香。
    青烟繚绕中,醒世钟隱秘的能量频率似乎感应到了来者的不善,波动弱了下来。
    “那么,来自远方的朋友。”执事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循循善诱,“在探討进化之前,我很好奇————在新时代那精致的繁华里,是什么让你们意识到,自己只是待宰的羔羊?”
    陆清玄坐在对面,他的眼神在青烟中显得明灭不定。
    他盯著杯中摇曳的火光,声音低沉:“是距离。当我们站在浮空塔顶,看著那些永远无法触及的星光时,我意识到—帝国的秩序確实给了我们麵包,但它同时也给我们的灵魂钉上了底座。”
    副官眼皮一跳,有些佩服起自家长官的胆量与演技。
    他当然不觉得陆清玄是无的放矢,愿意深聊必定有所图谋。或许是套消息、
    或许是达成某种目的,但毫无疑问,这是一次大胆的行动。
    只希望在写任务报告的时候————不,应该是希望两人都能够安然无恙地写任务报告才对————
    陆清玄盯著执事的眼睛,目光如鉤:“我想知道,教派宣扬的进化”,是真的能让我们跃出这口井——还是仅仅把我们从一个小的囚笼,换到了一个更大的实验场里?”
    这一句试探,不可谓不毒。
    学派的研究,必不可少地需要很多的实验。
    同时,这句话也在试探学派的研究成果—一真的能突破c级桎梏,还是只是一腔情愿?
    执事的心跳漏了半拍,隨即发出一声低笑。
    “进化,从来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然。”
    “所以,来自阳光下”的朋友。”执事透过瓷面具注视著陆清玄兜帽下的阴影,“你们觉得,这具碳基的躯壳,是神赐的圣殿,还是限制灵魂触碰真理的囚笼?”
    这两句话像是什么都没回答,又像是什么都回答了。
    囚笼与实验场,都是进化的必然。“阳光下的朋友”点明他看出了二人的大致身份,最后“限制灵魂触碰真理”与陆清玄“灵魂钉上底座”的话不谋而合,陆清玄不可能否认自己的话。
    与其藏拙,不如示偽。
    很多时候,装作自己发现了些东西,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要更具欺骗性。
    佯有所获,方能请君入瓮。
    陆清玄俯下身,双手交叠,语气带著一种学术式的迷茫:“智者,我曾试图通过纯粹”的修行去跨越那道坎。但在帝都最繁华的街道上,我看到的却是那些即便身居高位、达到d级的精英,依然在为时间的流逝而感到恐惧。这让我怀疑————如果基因的终点只是更高级的腐烂,那我们追求的进化”,其底层逻辑究竟是什么?”
    陆清玄用相近的观点,避开了对方节奏,又拋出了极其精准的诱饵。
    “基因底层逻辑”,异骸学派的核心课题。
    执事的手指在经卷边缘摩掌了一下,语气中透出一丝被掩盖得极好的惊讶:“底层的逻辑?朋友,你比我想像中看得更远。所谓的进化,从来不是简单的能级堆砌,而是频率的重组————”
    陆清玄听著,微微低头,那身略显陈旧的白袍让他完美融入了阴影。
    “执事大人,咱们就別谈那些虚无縹緲的频率了。”
    他打断道,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弧度:“我来这儿,是因为我在那段旋律里听到了声音”。但我很奇怪,这间屋子的信標布置,似乎並不符合最优的波段传导。”
    执事敲击桌面的节奏並没有乱,但陆清玄捕捉到了破绽人不会去防御一些不存在的弱点,比如面具后的表情。
    在【相位感官】的视野中,执事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他抬起头,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阴鷙:“你似乎————知道得很多?”
    他想继续把握话语节奏,但令他不安的是,陆清玄只是低笑一声,缓缓直起身体。
    这一刻,原本在两人之间盘旋繚绕的檀香青烟,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断层,灵动的飘散戛然而止,竟如死物般颓然坠落在黑石桌面,堆积成一层诡异厚重的灰白云团。
    执事感觉自己的呼吸声,在这一刻突兀地消失了。
    在他的感官世界里,四周的黑曜石墙壁在飞速后退,变得模糊而遥远。
    那种感觉极度荒谬—明明陆清玄就坐在对面,距离不过一张长桌,但在执事的视觉焦点中,那个男人的身影却在无限膨胀,化作一尊遮蔽了所有光线的洪荒阴影。
    【微弱龙威】
    那距离c级仅临门一脚的能级海啸瞬间爆发,高位生物对低等生命的绝对俯衝,剥夺了周遭的气流。
    副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惊愕地瞪大双眼。
    “咚————咚————咚————”
    执事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沉闷、狂乱,每一击都震得耳膜生疼。
    在绝对的能级差距下,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认出了对面的东西—一那不是人,是从深渊中爬出的掠食者。
    执事本能地张开嘴,声音却死在了乾涩的喉咙深处。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气管仿佛被一柄隱形的冰冷刀锋生生抵住,那锐利的寒芒紧贴皮肉,每一寸都在疯狂哀鸣。
    仿佛只要他吐出一个字,死神就会顺著那细微的震颤,彻底划开他的脖颈。
    “咯吱一”
    执事身下的石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所以,你承认你知道醒世钟了?”
    白瓷面具下,一滴冷汗终于越过了眼眶,顺著执事苍白的脸颊滑入领口。
    “咚。”
    一声脆响,面具从眉心裂开一道狰狞的裂纹。
    “关於醒世钟”,”陆清玄微微前倾,凑近执事的耳畔,“你是自己开口,还是等我亲自动手?”
    暗室內,最后一点烛火无声湮灭。
    绝对的黑暗中,唯有那琥珀色的竖瞳,如贪婪的幽火,冷漠地注视著一切。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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