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平州城的更鼓声穿透浓浓的夜色,一声声敲击在顾千兰的心上。
    雨已经停了。
    她收拾妥当,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劲装,秀髮高高地挽起,简单地用一支素银簪固定住。
    “大小姐......”灵香的脸上,写满掩饰不住的担忧。
    “刚才通判府上传话过来,说守备大人一个时辰前下令,明日卯时起,任何人都不能出城。”
    “您这个时候离开......万一......”
    她是宅子里,目前唯一一个知道大小姐马上要离开的人。
    只可惜她一个小丫头,人微言轻......根本劝不动主子,更无法让她改变心意。
    “你看好宅子,我会儘快回来。”
    顾千兰顿了顿,轻轻地拍了拍灵香的手,声音低下去。
    “要是城中提前生变......”
    “你就按我嘱咐的,带他们去通判府上暂避。”
    王夫人虽未必信得过,但好在她们现在是合作关係。
    为了更长远的利益,她也或多或少会护这些人周全吧。
    灵香的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大小姐已抬手制止。
    顾千兰深深的看了眼面前的小丫鬟,不再多言,转身从后门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街道上一片寂静,看不到半个人影。
    她的身影与夜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如同鬼魅般轻盈,脚尖点地时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一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顾千兰快速地闪入空间,避开这一队巡夜的士兵。
    她静等了片刻,索性心念一转,藉助空间內的移动功能,直接出了城。
    再度从空间里出来时,她已经置身於平州城外西墙根下的阴影里。
    夜风扑面而来,不远处城门口隱约的人声,时隱时现地传入她的耳中。
    即便是在夜色里,城门处却依旧火光通明。
    护城河对岸,更是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男女老幼,三三两两的或坐著,或相互依偎靠臥在一起。
    几个零星的火堆燃烧著,照映出一张张麻木瘦削而憔悴的脸。
    远处的官道两侧,更是黑压压的全是人。
    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的百姓,铺盖卷、破竹筐散落一地。
    围在城外的大多是老人和妇孺,一个个衣衫襤褸,面如菜色。
    时不时有孩童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夹杂著妇人的哭泣声传来,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淒凉。
    顾千兰愣了愣神,拿出个深色的兜帽,將整个头脸遮住,沿著官道边缘快步疾走。
    安定城距此还有五百里,她的空间內可移动距离虽然不少,但还是能省则省吧。
    路过一个难民聚集处时,她隱约听见有人低声咒骂。
    “一人交五两银子进城......这是要逼死咱们吗?”
    妇人的声音低低抽泣著,很快便传来一位老者呵斥声。
    “小声些!当心被听了去......”
    顾千兰的脚步微顿,將兜帽拉得更低了几分。
    五两银子?!
    寻常的庄户人家,半年的花用也不过如此吧。
    这守备大人分明是铁了心不让难民进城,要將人逼死在城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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