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郊外。
    人烟稀少的道路上,一辆公交车正在行驶著。
    周淮坐在公交车最后排,看著前方忙碌工作的剧组。
    这里正在拍摄《奶奶》这个故事的开头桥段。
    上周《世奇》未上线前,周淮一心忙著跑宣传,工作量饱和到每天睡觉都不足四小时。
    但这周就完全不同了——
    全霓虹约有三分之一的媒体都在跟他抢活,每天持续播报著关於这部剧的新闻,令他彻底解放了下来。
    按照计划,周淮本打算在这周给自己放个大假,好好休息一番的,但身体却又有点犯贱。
    在沉沉睡了一天后,他突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儿。
    想著出去旅旅游或者在酒店房间里看看剧,但却怎么都沉不下心。
    最后,他得出来一个离谱的结论:
    妈的,上辈子把脑子卷出毛病来了,这辈子空两天居然怎么都閒不住。
    正巧,就在他考虑是不是去看个心理医生的时候,荒木导演的电话却是先打了过来。
    是询问他要不要来剧组现场坐镇的。
    他想也没想地直接开口同意。
    一直到掛断电话,周淮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主动要求加班。
    气得他给了自己一巴掌。
    打你个没出息的玩意,给你假都不知道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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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视线重新拉回到公交车上。
    周淮坐在公交车的最后排看戏,顺便充当群演。
    但眼下公交车上这几位主演的表现,却是令他看得逐渐皱起了眉头。
    “停。”
    这是荒木导演在五分钟內的第四次喊停。
    看著摄影机里录到的素材,荒木只感觉头越来越痛了。
    “高井先生,我再说一遍,我们是《世奇》剧组,我们需要的不是舞台剧演员,麻烦您稍微自然一点可以吗?”
    荒木导演对话的人名为高井龙一,是《奶奶》这个故事中女主角美保父亲的饰演者。
    荒木他已经对著面前这个疑似是人类的傢伙,一连提了四遍同样的要求了。
    只不过,他的头疼却不单单是因为演员听不懂人话。
    更是因为此时周淮正坐在公交车的末排,从头到尾看著这场戏。
    他这样连续的说教显得演员是个蠢猪还是小事。
    万一被后面那位觉得他执导水平不足,那才是大事。
    妈的,影响仕途啊,怎么让我遇到这样的蠢猪了。
    荒木导演面上强忍火气,但心中却早已经骂开了。
    然而,在场中火气大冒的显然不止他一个。
    连续被骂四次的高井龙一心中也是窝火至极,甚至程度比之荒木大空还盛。
    “我说,你到底懂不懂拍戏?”
    高井龙一眉头皱得很紧。
    “你要是不能干,就滚出剧组,让电视台换个能干的导演来。”
    话音落下,全场皆惊,全场皆静。
    无论是剧组的工作人员,还是旁边的群演,甚至兼职出来跑这趟车的公交车司机都齐齐扭过头,用愣神的目光看向说话的高井龙一。
    当然,司机看的是后视镜。
    几秒钟后,荒木导演像是没忍住,十分突兀地笑出了声来。
    他这完全是被气笑的。
    今天如果不是周淮在现场,他已经让这个男的滚蛋了。
    但没有如果,周淮就是坐在后排,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责任归置明白。
    不能因为面前这只蠢猪,影响到他在那位心中的专业性。
    思绪及此,他顿时將面上的表情一收,换上一副看狗屎的目光,內心的情绪再也难以克制:
    “你以为你在拍什么,能剧吗?”
    此时的荒木一改在某人面前的殷勤模样,活像是头暴怒的雄狮。
    “听不听得懂人话?我说了四遍吧,《世奇》需要的不是你那套高兴了就哈哈哈,愤怒了就曰你妈的垃圾浮夸演技!
    “四次,你踏马拍了四次,要不要到摄影机前面看看回放,有没有半点改进的地方?
    “不说人,就是头野猪,被人扇了耳光也会有点反应吧,你是什么东西,野猪都不如的未开智原始草履虫吗?”
    急火攻心之下,他隱藏了几十年的狂躁本性彻底暴露。
    一时之间,连在周淮面前装装文明人的最后想法都忘到脑后了。
    听到这番话,高井龙一的血压也是立马上来了,怒目圆瞪。
    但刚想指鼻子骂回去,却被身旁演女主母亲的演员一把拉住。
    她和高井龙一是签在同一家经纪公司的,两人可以说是前后辈的关係。
    与昨晚刚下飞机抵达霓虹的前辈不同,她一直混的是本土演艺圈。
    所以清楚地知道荒木大空眼下在文艺界的新晋地位。
    刚才是她没想到,自家前辈竟敢口出狂言,才没来得及阻止,这回却是因为有了准备所以一把拉住了。
    “荒木导演……”
    女演员拉住高井龙一后,便一脸恳求地看向荒木大空。
    原本荒木导演想逮著她也追加一番输出的。
    毕竟从刚才的表演上来看,这位也完全就是一丘之貉,同样是个能剧选手。
    踏马的,蠢货平时遇不到,结果关键时刻一遇到就是两头。
    两个演了半辈子戏的艺人,还没个小孩演得好。
    但只是片刻,他便恢復了冷静,没有选择继续开口,强忍住了口吐芬芳的爽喷。
    只是他忍住了,不代表高井龙一能忍住。
    高井不是蠢货,或者说没有蠢到危局之中看不清形势的地步。
    从自家女后辈这么大的反应中,还是能读出点含义的——这个导演他们绝对惹不起。
    但是自认身为国际影星的他,却怎么想都不愿意放下脸面先服软。
    眼神一瞥,正好看见身旁的“女儿”正在闭目养神。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行业混饭乞丐,居然也敢这样无视我!
    心中一股无名的邪火上涌,他伸出另一只手想也不想地直接朝著对方甩了过去。
    你踏马——
    见状,荒木大空的眼神瞬间瞪到最大,身体却比思维更快一步。
    他直接以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速度伸出手,精准一把掐住了高井龙一落下的手腕。
    仕途。
    保住了。
    在拦截成功的瞬间,荒木大空空空如也的大脑里,无端生出这几个字。
    “司机,停车。”
    冷漠的声音从最后排传来。
    “把这个男的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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