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號令一出,手持利刃的人群再度扑上。
    情势一触即发,再难挽回。
    儘管洪兴人马黑压压一片,天收却毫无惧色,拳脚所到之处,衝上前的小弟接连倒地。
    花仔荣被他护在身后,毫髮无伤,见状兴奋得手舞足蹈:
    “哈哈哈!跟我作对就是这种下场!以为人多就能压我一头?呸!我花仔荣可是有天佑之人!天收,今天就把他们全灭了,顺便把蒋天生和陈楚也一併解决!”
    天收一边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击,一边在心中暗骂。
    他独战眾人已十分吃力,花仔荣竟还在火上浇油,真是说得轻鬆。
    大飞在一旁急得跳脚。
    这么多手下竟连天收的衣角都碰不到,打得实在憋屈。”全都给我上!这么多人拿不下他一个?三个臭皮匠还胜过一个诸葛亮,你们这帮废物就一点用都没有吗?”
    他话音未落,一个手下忽然横飞过来,重重砸在他身上。
    大飞惨叫倒地,被压住动弹不得。
    天收身后的花仔荣见状放声大笑:
    “报应啊哈哈哈!大飞,就凭你也想动我?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天收,先取大飞的命!”
    天收並未听从,反而回头急吼:“少爷快走!再拖延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你先退,我挡住他们!”
    “快走,別回头!”
    天收的吼声几乎撕裂喉咙。
    就在他分神回望的剎那,一道黑影猛然扑近——洪兴的打手抡起棍子,狠狠砸中他的肩胛。
    天收闷哼一声,剧痛如电流窜遍全身,齿缝间泄出压抑的呻吟。
    这一击却惊醒了呆立的花仔荣。
    他恍然回神,脸色唰地白了。
    “天收……你撑住!我、我这就去找人!”
    话里透著虚浮的关切,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窜向巷口。
    瘫在一旁的大飞见状,挣扎著拍地嘶喊:“追!別让他跑了!”
    几名洪兴仔应声欲追,却被天收横身拦住。
    他抹去嘴角血沫,咧出一个狠戾的笑。
    “想追?先跨过我这关。”
    两名打手对视一眼,硬著头皮衝上。
    天收拳头如重锤般挥出,两人应声倒地。
    一旁观战的封於修终於动了。
    他缓缓脱下西装,袖口一抖,步伐如猫般无声逼近。
    “巧了。”
    他眯起眼,眼底寒光流转,“又能和你练练手。”
    天收脊背倏地发凉。
    他与封於修交手数次,深知这人手段诡譎、深浅难测,绝非寻常嘍囉可比。
    “来!”
    天收仍低吼迎上。
    拳脚交错,招招裹挟杀意。
    高手相搏,毫釐即定生死。
    起初天收尚能勉强格挡,可封於修的攻势愈渐飘忽难辨,似虚还实。
    终於一掌穿破防守,正中天收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踉蹌数步才稳住身形,咳出一滩鲜血。
    不能久战。
    天收咬牙思忖:花仔荣应已逃远,自己的使命將尽。
    目光急扫,寻著退路。
    脚步声如潮涌来。
    丁修领著人马围拢,堵死所有去路。
    “傻大个,你跑不掉了。”
    丁修抱臂嗤笑,“放走了花仔荣,抓你也一样。
    这般愚忠,赔上性命值得么?”
    天收喘息著站直,扫视四周。
    封於修在前,丁修在侧,败局已定。
    “各为其主罢了。”
    他哑声一笑,忽然掏出手机拨通。
    那头传来孙庸焦灼的追问:“我孙子呢?找到了吗?”
    “荣少已平安脱身。”
    天收沉声答。
    听筒里传来一声长吁。
    简短交代后,通话切断。
    丁修已蹲到大飞身旁。
    大飞躺在地上,面如白纸,呼吸艰难。
    “伤哪了?”
    丁修检视著他身上的淤痕,“先送医。”
    大飞虽痛得抽搐,却无致命伤,只是被重物砸得一时难以动弹。
    封於修抖了抖衣襟走来。
    丁修抬眼问:“没掛彩吧?”
    “他?”
    封於修轻蔑一哂,“还差得远。”
    “花仔荣呢?”
    “溜了。”
    封於修望向巷口渐深的夜色,冷冷道,“跑得倒快。”
    “这人怎么处置?乾脆我们一起把他拿下?”
    封於修盯著天收,目光里透出恨意,捲起袖子就要上前。
    几次三番都因为这姓天的半路杀出,坏了他们的大事。
    这回也不例外。
    要不是他拦在中间,花仔荣怕是早就没命好几回了。
    但封於修却伸手拦住了丁修。
    “先別急,问问老板的意思再说。”
    说话间,他已经拨通了陈楚的电话。
    “老板,花仔荣又跑了,不过那个高个子已经被我们围住……”
    封於修简单说了刚才的情况。
    陈楚听完,只平静地回了一句:“都撤吧。”
    封於修不解:“就这么放过这大个子?他跟花仔荣是一路的,不如趁现在解决掉,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陈楚语气沉缓:“冤有头债有主,不必牵连旁人。”
    “再说,他也是奉命行事。
    除掉他没什么意义,反倒让旁人看了笑话。”
    说完,电话便掛断了。
    封於修和丁修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老板的意思。
    天收原本已抱定死志,谁知这些人竟转身离去。
    这倒让他一时怔在原地,摸不清状况。
    另一边,大飞已被手下抬上担架,匆匆送往医院。
    花仔荣从林中脱身后一路狂奔,拼尽全力才衝到盘山公路边,花钱搭上一辆进城的私家车。
    一进城区,他便慌不择路地逃回孙庸的別墅。
    此时孙庸正在宅中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虽然天收那边已传来消息说花仔荣平安,但没见到人,他始终放心不下。
    直到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开门!快开门!”
    花仔荣在门外嘶声大喊。
    守门的护卫不耐烦地喝问:“谁啊?知道这是哪儿吗?半夜三更在这儿闹,活腻了?赶紧滚!”
    情急之下,花仔荣只能亮明身份。
    “我是花仔荣!再不开门,我要你们的脑袋!”
    他几乎是用吼的。
    门內的护卫一听,顿时冷汗直冒,慌忙从门岗室衝出来开门迎他进去。
    花仔荣一进院子,先给那两个护卫一人一记耳光。
    “混帐!连我都不认得了?眼睛长哪儿去了?”
    他厉声怒骂,藉此发泄满腹怨气。
    两名护卫低著头不敢还手,连声认错。
    “少爷恕罪,少爷我们错了!”
    “下次不敢了,少爷息怒,绝没有下次了!”
    花仔荣冷哼一声,拂袖走进屋內。
    刚进门,孙庸便拄著拐杖、披著睡袍急急从里厅赶了出来。
    “哎哟,我的乖孙,你可算回来了!真把爷爷急坏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早说了外面风声紧、危险,让你好好待在家里,偏要出去拋头露面。
    要是真出什么事,叫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办?”
    孙庸望著花仔荣,眼里儘是疼爱。
    他上前拉住花仔荣的手,颤巍巍地上下仔细打量。
    看见花仔荣身上多处带伤,孙庸心疼得连连嘆气。
    “快叫医生!叫我的私人医生来给少爷处理伤口!”
    “都动作快点,別磨蹭!”
    孙庸扶著孙子在沙发上坐下,吩咐下人沏茶倒水。
    医生也小心地为花仔荣清理伤势。
    花仔荣心里堵得慌。
    今日真是死里逃生,本想出去飈车寻个痛快,谁料落得如此狼狈。
    回到家,他胸中那团火仍烧得正旺。
    孙庸眉头紧蹙:“出了什么事?才半日光景,你怎就弄得这般狼狈?究竟做了什么?”
    花仔荣长嘆一声,胡乱抓了抓头髮,从桌上摸出一支雪茄点燃。
    烟雾繚绕中,他將事情经过缓缓道来。
    孙庸听得几乎要晕厥,拄著拐杖颤巍巍站起,手指点到花仔荣鼻尖:“你这不成器的东西!我告诫过你多少次,外面世道不太平?你非但不听,竟还敢去飆车!”
    “可知今夜有多凶险?若天收晚到一步,你这条命早就丟了!”
    “如今洪兴的人四处寻你,整个港岛哪有安全之处?”
    他越说越激动,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花仔荣却別过脸去,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这些话从他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曾往心里去。
    孙庸虽怒骂不止,但膝下唯有这一个孙儿。
    无论花仔荣多么荒唐不肖,他终究要护这孩子周全。
    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斥责过后,老人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
    恰在此时,屋外再度传来急促的喇叭声。
    一辆汽车径直驶入院中,车门打开,天收走了下来。
    天收虽全身而退,身上却掛了好几处彩。
    回到別墅时,他已疲惫不堪。
    孙庸连忙亲自迎出门去。
    “少爷可回来了?”
    天收刚踏进门便急问花仔荣的消息。
    孙庸连连点头,感慨道:“那小混蛋已经到家。
    这次又多亏有你,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天收苦笑著摆摆手:“老板言重了,这本是我分內之事。”
    孙庸忽然神色黯然。
    他双手撑著拐杖,挺直腰背望向窗外,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
    半晌,才语重心长地开口:“天收啊,你也看到了。
    如今港岛这潭水太深,我这把老骨头快撑不住了。”
    “不如……我们儘早离开港岛吧。”
    天收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赞同。
    他早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再这样折腾下去,迟早要把性命丟在这里。
    尤其是陈楚麾下那两位悍將,封於修与丁修,更令他心生忌惮。
    今夜若非对方手下留情,自己恐怕难逃一死。
    忽然想起什么,天收急忙提醒:“可老板,离开港岛需要准备船只,这得花些时日。
    我怕夜长梦多,这段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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