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枝本打算告诉他。
    不过想到明日要和沈家人用饭。
    待吃完饭,再將此事完整和他说明。
    “之后再跟你说,现在保密。”
    鄷彻没作声,也没表態,只是转身之际,眉眼迅速黯淡下来。
    【瞒著我…也好。】
    【至少能维持现状。】
    【这样…就够了。】
    高枝听人说话总觉得稀里糊涂的,又不好追问,左右等明日就能跟他说清楚。
    中秋午饭是在高家用的,惦记著晚饭要和沈重父子一起,高枝差人去和连家说明,免得得罪了老爷子。
    晚饭定在了樊楼。
    三层楼阁屋檐翘角,雕樑画栋,夜色为其笼罩一层极致华美,明暗相通,楼內设六十余间小阁,散铺则是七八十副桌凳,酒席繁盛。
    沈家定下雅间在三楼,高枝隨鄷彻赶到时,沈家父子皆在。
    “拜见王爷、王妃。”
    沈重朝两人作揖。
    高枝忙回礼,“大人不必客气,我同沈兄是同窗,先前他帮过我许多,您將我看作小辈即可。”
    怀安王妃从前在岳麓书院念书,沈重是知道的,记得先前沈昔还常常领著鄷荣和高枝一块出去。
    如今小姑娘已是怀安王妃,就连沈重都生出几分恍如隔世。
    “王妃这是折煞臣了。”
    沈重笑道:“快入座吧,饭菜都备好了,咱边吃边聊。”
    鄷彻同高枝坐在一起,沈昔则坐在高枝对面,小二端菜上来后,他径直將一碟子糖醋里脊送到高枝跟前,“和你母亲的手艺应该比不了,尝尝吧。”
    “多谢。”
    高枝朝人笑了笑。
    “你还尝过將军夫人的手艺?”
    沈重好奇。
    “先前在书院时,清汤寡水,將军夫人总送来饭菜,我也跟著打牙祭。”
    沈昔思及过往,目光落在鄷彻身上,“只可惜,那时候王爷並不同我们在一起,独来独往,总是孤单。”
    【阴阳怪气。】
    【在这儿装什么样。】
    【在阿枝面前耍尽心机。】
    高枝自然分辨得出这是鄷彻的心声。
    沈重还在,她相信鄷彻没蠢到当著人爹的面直接开骂。
    “他也不是独来独往。”
    高枝帮人说话:“先前在书院,温大哥和鄷舟还有边林他们,和鄷彻关係都不错。”
    鄷彻细嚼慢咽,抿成一条线的唇微微上扬。
    “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温禾。”
    沈昔眸底微动,“他当时从温家出逃,跟我说要和你上战场,这几年我给他写信,
    他却从没回过,怀安王知道他的行踪吗?”
    鄷彻筷子一顿。
    高枝蹙眉。
    雅间內沉默了良久。
    温家属大鄷世家前列,世家子弟鲜少准许子弟上战场,温禾和家里大闹了一场,逼得温家和人断绝关係,他这才投军去了太原府。
    “沈昔。”
    高枝要引开话题,身侧男人却接了话:“他死了。”
    沈昔眸底一滯,似乎是想起从前和温禾习武玩闹的画面,从前为他出头、和他说知心话的挚友,原来真的不在人世了。
    “他牺牲了。”
    鄷彻缓缓添上这一句。
    其实沈昔早猜到是这般,温禾刚去太原府时,还给他送了信,可后来一封比一封少,他猜想或许是战事吃紧。
    直到后来,他送去的问候总是石沉大海。
    他隱隱猜到,或许挚友已逝。
    “温禾那孩子我记得,文武双全。”
    沈重记得当年温禾被逐出温家时,京城人尽皆知,没想到最后,竟真为国献身。
    “他的尸身呢。”
    “葬在太原府。”
    鄷彻捏著酒盏,“我亲手葬的。”
    “也好。”
    沈昔蹭了下眼角,“他喜欢那地方。”
    “中秋佳节,斯人已逝,咱们不说了。”
    沈重拍了拍儿子肩膀。
    “温言。”
    沈昔忽然开口,引得鄷彻掌心酒盏歪斜,酒液溅到桌面。
    “怎么了?”
    高枝帮鄷彻將袖子上的酒液擦乾。
    沈昔將男人反应尽收眼底,“濯棲书院半个月后正式开学,要让他准备准备,
    那儿都是世家子弟,有些脾性刁蛮的,你们要提前跟他说明。”
    “回去我就跟他说。”
    高枝笑了声:“还是你这当叔父的上心。”
    “伯父。”
    鄷彻冷不丁说。
    高枝反应过来,“是…我都忘了你比沈昔要小些了。”
    “就喊叔父吧。”
    沈昔道:“听著亲近些。”
    沈重不知几人打什么哑谜,让小二多送上来几坛酒,拉著鄷彻聊起肃清一事,连连感谢。
    高枝喝多了两杯,也忘了鄷彻不喜欢沈昔这件事,同沈昔笑谈起从前念书时,和鄷荣一起,三人做的糗事。
    说到兴起,高枝开怀大笑。
    全然忘了,还有个丈夫坐在对面,余光一直都落在她身上。
    这个世上,能让她高兴的人太多了。
    沈昔是。
    她在外头养的那个应当也是。
    只有他…他无法令她开怀。
    【她还真是高兴啊……】
    高枝闻声看过去,正好对上男人淡泊得快要滴出水的眼神,隱隱有失落之色划过。
    笑容就这样僵住。
    糟糕。
    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顿饭几人都喝得不少,尤其是沈重喝美了后,接连灌鄷彻。
    让高枝惊奇的是,惯来自持的人,这回竟全不拒绝,喝下沈重递来的一杯又一杯。
    最后还是沈昔看不下去,带著父亲回去,高枝则让苍朮他们扶人上车。
    “不上车。”
    高枝看人俊脸酡红,“你喝多了,先回去休息吧。”
    “我想在街上逛一逛。”
    鄷彻看著繁华街景出神,“有好多花灯。”
    高枝嘆了口气。
    也罢。
    陪他走走,正好醒酒。
    “你们先上车吧,我们逛一会儿再回去。”
    高枝吩咐苍朮两人。
    “是。”
    长街火树银花,张灯结彩,视线扫过之处皆是美景。
    “你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也买过花灯。”
    高枝不禁想起那年上元,第一回发现这傢伙的劣根性。
    “你只给沈昔买了。”
    鄷彻打断人的回忆,语气很淡:“没给我买。”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记仇。”
    高枝失笑。
    “给我买一盏吧。”
    鄷彻带著几分期冀,望著人。
    “你还是孩子吗?”
    高枝忍俊不禁,还是转身去小摊上买了几盏。
    “我只要一盏。”
    鄷彻看著人拿回四盏灯,並不贪心,他只要一盏就好。
    “这是你的。”
    高枝將其中一个小兔花灯给他,“剩下的是给孩子们的。”
    鄷彻皱眉,“不要。”
    高枝一愣,“什么?”
    “四盏都给我。”
    鄷彻眼睛一眨不眨,“要么就只给我一个人买。”
    高枝茫然。
    这傢伙…该不会连孩子的醋都吃吧。
    “……”
    最终高枝还是將剩下三盏都退了,推著鄷彻回王府,从繁荣御街再到夜深人静的小道,鄷彻抱著怀里的小兔子花灯,乖顺得嚇人。
    直至到王府门前,高枝准备將跟在他们身后保持一段距离的苍朮和商陆喊来,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
    “阿枝。”
    “怎么了?”
    难得听人这样喊她,即使是醉鬼,她也忍了。
    “阿枝。”
    “嗯?”
    “阿枝。”
    高枝乐了,“你要喊一晚上吗?”
    “阿枝。”
    鄷彻低垂著眼,没看她,“只要你给我买花灯,我什么都不计较的。”
    高枝听糊涂了,“什么?”
    “我不在乎的。”
    鄷彻语气掺和了一些执著,“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只要你还愿意给我买花灯,我什么都不在乎。”
    “本来就古怪。”
    高枝摇头,“喝多了更古怪。”
    苍朮和商陆扶人沐浴更衣,又去熬了醒酒汤。
    待高枝沐浴出净室,却瞧见男人坐在床上,脊背僵直,盯著床下那双绣工极差的靴子出神。
    “我手艺再差,你也没必要看呆了吧。”
    高枝好笑道。
    “快躺著,我给你按摩。”
    她將药膏拿出,可床上人还是一动不动。
    “鄷彻?”
    她料想人是喝多了,扶著人躺下。
    只是不等抽离。
    她的手腕被人攥住。
    男人中衣鬆散,露出一片结实坚挺的胸膛,另一只手肘撑在腰后,微微仰首看著她。
    “你干……”
    她喉咙里剩下的话,被男人殷红眼角那滴泪珠给嚇回去。
    “阿枝,你会走的,是吗?”
    他沙哑嗓音发著颤。
    看得高枝心臟一阵紧缩。
    “你说要陪我和孩子一起长大,是骗我的,对吗?”
    他睫翼煽动,扯动嘴角,是嘲弄:“你这样好,又怎么会为我停留呢,是我太贪心了。”
    “我不会离开你的。”
    高枝手忙脚乱得像个男人,帮人擦眼泪。
    却越擦越多。
    “你误会我了。”
    “是吗。”
    鄷彻红著眼望著她。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高枝睁圆了眼,“还有谁啊?”
    “是,没有谁。”
    他垂下脸贴著她手腕磨蹭,像是小狗朝主人摇尾巴,祈求她的垂怜。
    “只要阿枝肯回家就好。”
    高枝怎么觉得,越描越黑了。
    “睡觉吧。”
    她打算明早再好好问人。
    “不想睡觉。”
    鄷彻仰著脖颈,睫翼颤动,眼神里流动的欲和晦涩,和那点不易察觉的卑微、贪婪交织在一起,赤裸裸在她面前展示。
    “想…亲亲阿枝。”
    高枝惊讶,“我…唔……”
    不等她回答,温凉浅淡的气息率先封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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