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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节后的春日来得特別快,一转眼就快到端午,因沈昔要去准备武举,来听学的次数少了,高枝的课业自然也就越难完成。
    虽之前鄷彻说有不懂的来问他,但到底是不如抄的来得快,且王山长授课和布置课业越发繁杂,高枝跟不上,就免不了被责骂。
    又临近端午,高枝的课业成了倒数,被王山长罚抄《尚书》,不罚抄完不准吃饭、回家。
    整整一百篇。
    高枝从早间听讲就开始抄,休息时间也在抄,就连午饭都没用。
    明日书院便放假,午后学子们已经归家,王山长留了人在书院內,坚守著大门,还发了话。
    若高枝溜走,日后就不必来书院听学。
    事已至此,高枝只能卯足劲抄。
    连家是午时来人的。
    连闻节带著闺女来看望鄷彻,一併接他回家过节。
    “你外祖父念叨著你,让我带你回去,往年端午,你都陪著你父亲,今年就陪他老爷子吧。”
    鄷彻道:“我还有事,今日就不隨你们回去,过两日再去看望外祖父。”
    少年人生得高大,才十五岁,就已比连闻节要高半个脑袋,做事也有自己的打算,做出的决定旁人难以转圜。
    见外甥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答应过两日再去,连闻节嘆了口气,道:“那行吧。”
    “父亲……”
    著薄红小衫对襟裙的清丽女孩儿从连闻节身后钻出来。
    连闻节哪不知道小丫头的心思,道:“等会儿快些上车。”
    “是。”
    连翘將食盒小心翼翼递给鄷彻,“兄长,这是我给你做的栗子糕,你尝尝怎么样。”
    想起讲堂內还有个小傢伙饿著肚子,鄷彻还是接了过来,“多谢。”
    “兄长念书可辛苦?”
    连翘攥著衣袖关心。
    “不辛苦。”
    鄷彻言简意賅。
    连翘知道自家这位兄长清冷少言,故而只能尽力找话题,绕来绕去,鄷彻也有了要走的意思。
    她只能喊住人。
    “兄长,祖母他们打算给我定门亲事,你觉得如何?”
    鄷彻闻言打量著连翘。
    算起来,连翘才十一岁,比高枝还要小两岁。
    还是个孩子,如何就要定婚了?
    鄷彻不理解,“太早了。”
    连翘心底窃喜,“哥哥也不想要我定婚,是吗?”
    撞见女孩儿眼底的喜色,似有情愫涌动。
    鄷彻这几年尤为受姑娘家欢迎,自然也看出来表妹眼中,有和其他倾慕他的女子一样的东西。
    “不是不想。”
    鄷彻退后一步,“你我关係没有这样近,你有自己的亲兄长,这件事本不该来问我。”
    连翘一怔。
    “我方才那样说,只是认为你年纪太小了,还是个孩子。”
    鄷彻古井无波,说出来的话犹如一柄柄刀子,扎入连翘的心窝。
    “当然,若是你愿意,方才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三两句话,连翘眼底已蓄满泪水。
    看得鄷彻不喜。
    高枝就不会这样脆弱。
    她惯来是张牙舞爪的,倘若他拒绝的人是她,只怕她会追著他满城打。
    鄷彻想到这儿,眸底浮现几点笑色,不过是瞬间,又反应过来不对。
    他为何要拿高枝和一个喜欢他的女孩作比较?
    这…不应该的。
    顾不得连翘还在原地落泪,鄷彻只道了声告辞便先离开。
    毕竟讲堂內,还有个小傢伙在饿肚子。
    午后高枝已是飢肠轆轆,甚至没劲拿笔。
    本以为她会饿晕过去,结果不到半个时辰,讲堂外却响起了脚步声。
    “你怎么来了?”
    瞧见鄷彻,高枝很是错愕。
    “斋舍没有饭了,这个你吃不吃?”
    鄷彻將食盒递过来。
    “这是啥?”
    此刻的鄷彻在高枝眼中无异於是义父般的存在,做出一个假哭感动的表情,飞快將食盒打开,看都没看就將糕点扔嘴里。
    “哇,这…嚼嚼…栗子糕。”
    高枝狼吞虎咽,“嚼嚼…真好…嚼嚼嚼…好次。”
    鄷彻牵唇,视线扫过人堆满罚抄纸张的课桌,“抄了多少?”
    “一半的一半都不到。”
    高枝生无可恋,“我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不过你哪来的栗子糕?你咋没回去?”
    “你是还不饿?”
    鄷彻挑眉,儼然没打算解释,自己是掛心某个小孩儿还没吃饭。
    “噢。”
    高枝三下五除二就將一碟子栗子糕都吃完,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总算舒服了。”
    “继续抄吧。”
    鄷彻从桌下取出书,坐在人侧前方。
    “原来你不走,就是为了偷偷学习,然后超越所有人?”高枝瞪大了眼。
    “我不学,也超越了所有人。”
    鄷彻只用一种平淡得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看著她。
    “哦,险些忘了。”
    高枝在学业上和人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也懒得爭锋,更何况人还好心给她送了栗子糕,解了她燃眉之急。
    稍作休整,高枝又开始罚抄。
    填饱了肚子,她也就专心多了,从天亮抄到天黑,可还是只写完一半。
    眼瞧著今日回家的希望全无,高枝揉了揉惺忪的眼,打算趴在桌上休息会儿。
    烛火摇晃,鄷彻最后一个字落下,才注意身后没了动静。
    小姑娘趴在桌上,鼻尖和脸颊都沾了墨汁,他嘴角没忍住上扬,將外衣解下来盖在她身上。
    “……”
    待高枝再醒来,周遭一片昏暗,身下顛簸,有那么一刻她都怀疑自己被绑架了。
    直至下一刻瞧见熟悉的俊脸正认真翻阅书籍,写著《尚书》的纸张按照顺序堆得齐整,从第一篇到第一百篇,一个字都没有少。
    高枝惊诧道:“这、我睡之前好像还没有……”
    “……”
    鄷彻没说话,高枝这才反应过来,“你帮我抄的?”
    “你自己抄的。”
    高枝越发惊奇,凑过去,“你还让我坐你的马车?你不计较孤男寡女这回事了?”
    鄷彻淡淡扫了眼她,“你是高家远房亲戚,高公子,怎么会是女子。”
    “果然还是你们会念书的道理多。”
    高枝翻了个白眼。
    “这是去哪儿?送我回高家了?”
    “还饿吗?”
    这样一说,高枝还真觉得栗子糕完全消化了,晚饭也没吃,用力点头。
    “去樊楼,吃糖醋里脊。”
    *
    床头烛火摇晃。
    高枝被晃到眼,这才坐起身来。
    晚饭过后,她没忍住困意睡了会儿,如今竟天黑了。
    “王妃,您醒了?晚饭您没怎么吃,现在还要不要用饭?”
    高枝顿了下,脑海中还在环绕著梦中场景。
    “想吃糖醋里脊。”
    “好,奴婢这就去准备。”
    百合要退下,被高枝叫住,“王爷呢?还没回吗?”
    会馆內另一边的院落,屋內温度攀岩上升,细密汗珠爬上了女子光洁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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