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家在京城很有势力。”
    温言低头,“不要让母亲和父亲为难,他们对我够好了,我不能这样恩將仇报。”
    “什么叫恩將仇报?”
    女声响起的瞬间,温言飞快將衣裳给合上,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被高枝抓住了手,“母亲看看。”
    温言挣扎了两下,对上高枝温柔的眼神,又停止了反抗,眼眶憋了些红意。
    “……”
    瘦小的身体有块状淤青,也有掐痕,还有长条棍状的青痕。
    高枝看得揪心,语气不自觉冷冽起来:“谁干的?”
    “母亲,没事,这就是……”
    “邹家。”
    高枝看著孩子瞳仁睁圆。
    “邹家小子欺负你。”
    “母亲……”
    温言囁嚅了许久,最后只轻轻说了声:“对不起母亲。”
    这孩子,被欺负了不仅不还手,还跟她道歉。
    温大哥的儿子不该这样怕前怕后。
    “温言,你被人欺负了,不告诉我和你父亲,是不是怕我们和旁人起爭执,带来麻烦。”
    温言咬著嘴唇,攥著衣袖不敢说话。
    “可是你知不知道,看到你受伤,我和你父亲会难受百倍。”
    温言茫然地抬起脸。
    “你是我们的儿子。”
    高枝看著他,他也是在此时此刻才理解还没入京城时,苍朮叔父的评价。
    父亲的未婚妻,是个顶厉害的人,许多儿郎都比不上她。
    后来他偷偷问过父亲,他在京城里的未婚妻子是不是像苍朮叔父那样厉害的人,是不是比许多儿郎还要厉害。
    鄷彻当时语气很平静。
    “她是很厉害的人,不关乎男女,她的远见、看法、本领都凌驾於诸多世人之上。”
    言外之意,什么男人、女人,都无法和他的小未婚妻相提並论。
    “你是鄷家和高家的孩子,在你背后的有皇室、有將军府、还有你父亲和我。”
    温言怔住。
    “不瞒你,母亲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闯过许多祸,但谁敢欺负到我头上,我绝不会想那么多,绝对以牙还牙,
    当然,你比母亲聪明多了,你知道权衡利弊,但是温言,在绝对的理智取捨下,往往都是自己受委屈,
    不要让自己受委屈,区区一个邹家,不值得你为难。”
    女子这话说得猖狂。
    “温言,你要记得,下回谁跟你动手,还手回去,你背后永远有人给你撑腰,除非……”
    “除非?”
    温言眼睛蓄满泪水,睫翼颤动著看向高枝。
    “除非对方人手太多,你確定打不过。”
    高枝微笑,“你就跑,不要让自己吃亏,然后回家告诉母亲,母亲不跟你开玩笑,母亲能扁死他们。”
    温言破涕而笑。
    高枝將人抱进怀里,“我的儿子,不用害怕前路荆棘,母亲永远都站在你身后,做你最稳固的靠山。”
    ……
    將孩子哄睡后,高枝才帮人重新上了药,隨即將温言的书童带出去。
    濯棲书院和岳麓书院不同,去的都是世家子弟,金尊玉贵的,受不了半点辛苦,带著书童上学是常有的事。
    温言的书童是高枝让百合去穷苦人家里挑的学识佳的同龄人。
    穷人家的孩子明礼懂事,也知分寸。
    高枝问了两句,小书童便將事情全盘托出。
    闹事的是邹好幼弟,叫做邹嵋云,冠军大將军邹昇最疼爱的儿子。
    邹嵋云已有十三岁,比温言大了五岁,在温言入书院时就被人盯上,最开始只是言语讥讽,温言没有搭理,逐渐变成谩骂。
    到了这一个月,已经演变为动手。
    一帮人用石子砸他,用木棍抽他。
    温言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听说邹大將军很得圣宠,他怕给父母惹麻烦。
    “呵。”
    高枝扯动嘴角,“小王八蛋,他娘的找死。”
    小书童听了这话心底惊诧。
    在他跟前的是怀安王妃,她的父亲是辅国大將军高正,京城传言,怀安王很疼爱这妻子,他们婚事是由官家亲赐,在皇室中,诸多皇子和公主的地位都不及她。
    这样一个高贵的女人。
    竟然和他印象中市井中的地痞流氓一般骂人,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你明天和从前一样,正常陪著他去书院听学。”
    高枝吩咐书童。
    “是。”
    怀安王妃並未说要去同邹家协商,又或是替温言出头。
    书童是穷苦人家出身,比温言大了几岁,心里虽可怜温言这孩子,嘴上却不敢问旁的。
    毕竟怀安王妃只是继母,世上又哪有继母真的疼爱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呢。
    不过都是做做样子。
    面上將温言安抚好了,感动了孩子,实际上不会有任何实际举动。
    谁又会为了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孩子去惹上事端。
    山长岳忠在讲堂上谈及诗文摇头晃脑,堂下学子却无精打采,山长目光落在桌椅最前方极为认真的孩子身上,目露讚赏。
    顺带將手里的诗经精准砸在和人大肆说小话的邹嵋云身上。
    “不听就滚出去。”
    邹嵋云冷著脸站起来,踹了下桌子,走出学堂。
    “我会同你父亲说明,日后不必再来听我的课。”
    邹嵋云脚步一顿,瞪向岳忠,咬牙切齿:“山长,学生知错了。”
    岳忠视若无睹,“出去。”
    邹嵋云攥紧拳,余光落在前排温言身上,对方聚精会神看著书,过分专注的好学模样就像是嘲讽他此刻受山长奚落一般。
    “学生在外头听,请山长息怒。”
    邹嵋云拿著书愤愤离场。
    世家子弟,岳忠见过不少,先前还专门教导过出名的世家温家的长子。
    那是岳忠教过的最聪明认真的学生。
    再后来,那孩子远走,至今不知生死。
    他就来了濯棲书院,教著无趣繁杂的诗文。
    他自己都不喜欢。
    不过这几个月,来了个年幼的孩子,倒是认真,让他想起多年前教导过的温禾。
    这孩子名字也有温字。
    说来也巧。
    岳忠几月来也很偏爱他,聪明伶俐的孩子谁不喜欢。
    像邹家那耀武扬威的小霸王,他是看一眼都嫌烦。
    “今日就到这儿,温言,你帮我整理书本,送到偏室。”
    温言帮岳忠送了书,又得他单独辅导一阵,受益颇多。
    等再出来,已到酉时。
    眼瞧著日头要落山。
    那帮人…应该走了吧。
    “哥儿。”
    候在廊下的书童迎上来。
    “回去吧。”
    温言领著书童往小路走。
    平常邹嵋云那几人不走这边,走这条路虽然离正门远些,但至少不会碰到他们。
    “噹啷——”
    脚边滚来一块石子。
    温言预感不妙,紧接著,身后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哟,温言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和山长待久了,都看不上兄弟们了?”
    吊儿郎当的语调从他身后响起。
    邹嵋云抬手揽住温言的肩膀。
    书童皱眉阻拦,“邹公子。”
    邹嵋云一脚踹在人的小腹上。
    “呃!”
    书童被踹到地上,滚了两圈,神色痛苦。
    “你做什么。”
    温言握著拳头,关切地將书童给扶起来,“没事吧。”
    “小的没事。”
    书童捂著肚子,警惕地看著將前路给围起来的五人。
    “哥儿,你先回去。”
    “不。”
    温言將书童拦在身后。
    就像是这几个月一般。
    石头如小雨般砸在温言的身上,他紧紧咬著牙,面色苍白。
    “住手。”
    邹嵋云忽然听到胆小鬼这样呵斥,觉得有意思,抬手让人停下来,隨即靠近,“你说什么?”
    “我说,住手。”
    温言深吸一口气,“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
    邹嵋云和其他朋友大笑起来,攥著温言后脖领,重重一甩。
    瘦小的孩子被扔到地上,那张灰白的小脸充斥著倔强和不服输。
    邹嵋云颇为惊诧。
    虽说温言是怀安王的种,但到底是外头的私生子,还有传言,他母亲是卑贱辽人。
    和辽人生的杂种,也配和他在同一处念书。
    邹嵋云嗤:“娘都不知死哪里去了的小贱种,还跟我唱反调,我看你是骨头…啊!”
    话音未落。
    邹嵋云脸上就挨了一拳头。
    “我有娘,从前有,现在也有。”温言红著眼,又给人脸上补了一拳。
    小路外等候的邹家侍卫见状纷纷衝过去。
    “给我打死他!”
    邹嵋云没想到温言瘦瘦小小,劲儿还挺大,方才那两招冲拳打得他嘴里都冒腥味了。
    他都快比小孩大了一半,自然面上无光,吆喝著人將温言抓住丟进池塘里。
    侍卫们要將温言抓住,小少年动作机敏,三两下就躲开,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衝过来的侍卫。
    母亲说得没错。
    他是鄷家和高家的孩子,他背后有靠山。
    母亲和父亲,在乎的是他,要是他受伤,他们会更伤心。
    他不能给鄷家和高家丟脸。
    绝对不能。
    前两个侍卫捂著脸往后倒,剩下五六个扑了上来。
    双拳难敌四手。
    邹嵋云可不相信这小贱种本领这样高超。
    可就这样看著热闹,下一刻,自己的双脚竟然离地。
    再回头,发现自己被不知来路的侍女给拎起来,去抓温言的侍卫被一个女子接连踹飞。
    “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吗?”
    “小杂种。”
    將一个侍卫徒手给砸在地上的女子抬起鲜亮眉眼,朝人挑了下嘴角,“不认识我?刚刚你不是还跟我儿子说,不知道我死哪里去了?”
    女子话音落下,拎起邹嵋云的侍女將他重重扔在地上。
    “你是……”
    邹嵋云睁大眼,打量了高枝一番。
    这姑娘顶多十八九,哪里生得出温言。
    他现在的娘那不就是……
    “你是高家女?”
    “呃!”
    话音落下,邹嵋云屁股挨了重重一踹。
    “敢直呼王妃名讳,想死了。”
    “你们敢对我动手?我可是邹家……”
    高枝冲步揪著人衣领,“不好意思,你姐上回没有跟你说?我上一个动手的正好就是她呢。”
    邹嵋云脸都白了,“你、你……”
    “还有,刚刚那话该我说。”
    高枝一字一顿:“你敢对我儿子动手,没想过他娘会来找你麻烦?”
    温言怔住,瞧著高枝隨意一甩,笑得漫不经意,“没关係,我这人大方,看在你们还年纪小的份上——”
    周围几个世家子弟本来担惊受怕,会被王妃给处置,听到这话,眼底纷纷有了希望。
    “我就代替书院,给你们另外上一堂课。”
    “温言——”
    听到召唤,温言走过去。
    “娘不欺负小孩儿,你帮帮娘。”
    高枝舌头顶了下腮帮子,痞笑:“你解决小的,娘办大的。”
    ……
    大理寺,寺卿正同鄷彻稟报。
    “殿下,那些人,的確是李大富派来的死士,他也认了。”
    李大富是工部官吏,也下肃清名单之上,不过官员需得一批批处理。
    现在还有一批滯留在天牢中,李大富就是其中一员。
    鄷彻查过,此人无儿无女,无父无母,这世上的確是了无牵掛。
    “你觉得,他是报復我?”
    “这个可能性最大。”
    寺卿想了想,缓声:“不过,也有可能是旁人的替罪羊。”
    鄷彻抬眼。
    大理寺卿是他父亲的学生,当年受他父亲一手提拔,如今他成了怀安王,大理寺卿二话不说效忠於他。
    “你觉得是谁?”
    寺卿想了想,“您死了,收益者最大的人。”
    鄷彻抬眉,“谁?”
    寺卿和寻常人不同,自少时就同鄷彻有交情的,故而也没了旁人的顾虑,“京城中有传言,说您是官家血脉,
    如今您回了京,受官家倚仗,还有传言说,太子即將被废,您会是储君之选。”
    “照你的口气。”
    鄷彻掀开眼皮,“太子动的手。”
    寺卿:“合情合理。”
    “好一个合情合理,可惜少了证据。”
    鄷彻眸底微动。
    “需要吗?”寺卿抬首问,眼底闪过精光。
    “不需要。”
    鄷彻摁住对方的肩膀,“我自有决断,先按照李大富来处置。”
    “是。”
    “主子!不好了!”
    苍朮快步跑进大理寺內。
    “王妃被人带进开封府了。”
    大理寺卿皱眉,“王妃被带进开封府?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
    商陆紧隨其后,面色沉凝,“王妃今日去书院接言哥儿,后来在书院內…打了邹家公子,还有些世家子弟,
    伤得重的手断了,伤得轻的晕过去了,邹家公子…被打晕,现在还没醒,
    將军夫人去了开封府,说是…要府尹將王妃给关起来。”
    “关起来?”
    鄷彻揭开眼,漆黑瞳仁內浮过冷寒,“去开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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