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很快上桌。
    蒸马鮫鱼果然鲜嫩,只铺著几丝姜葱,淋著浅酱色的豉油,鱼肉瓣瓣分明,入口清甜。
    响油鱔糊端上来时,滚烫的热油当著面浇在蒜末和鱔丝上,“刺啦”一声,香气猛地炸开,勾得人食指大动。醃篤鲜的汤色奶白,咸肉、鲜肉和春笋在砂锅里咕嘟著,热气腾腾。
    老张殷勤地给周天布菜,还斟上温热的黄酒。
    “小周,尝尝这黄酒,本地老酒厂的,绝对正宗,外边怕是很难买到。”
    周天点头,道了句谢。
    周天此时年龄虽然小,但是倒没什么不能喝酒的概念。
    那酒液在略显陈旧的白色小瓷杯里,漾著一种近似琥珀的温润光泽,热气裊裊,带出一股奇特的、混合著粮食和类似药材的复杂醇香。
    周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液顺著喉咙滑下,温热的感觉一线而下,落入胃中,暖暖地晕开。
    与此同时,一股独特的、属於黄酒的韵味开始回涌到口腔和鼻腔里。
    “不错不错。”
    周天觉得很有特点,虽然没有仙酿的功用逆天,但也別有风味。
    “来来来,小周,趁热。这鱔糊吃的就是个锅气,这醃篤鲜喝的就是个时辰,急不得,也慢不得,火候差了半点,味道就全跑了。”
    几杯黄酒下肚,老张的话也多了起来。不像是之前在街上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谈话也不再局限於菜品,开始聊起圈里的趣闻軼事,某些物件的流转。
    周天倒听得津津有味,而老张將话题引到他这一边,也被他隨意糊弄了过去。
    反正这一顿周天吃得酣畅,这市井深处的家常风味,確实有著大酒店难以比擬的锅气和人情味。
    巷子外的世界喧囂而快速,而在这狭小油腻的小馆里,时间仿佛被香气和酒气拉长了。
    酒酣饭饱,周天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老马!”老张朝屋里喊了一句。
    “誒!张爷,咋啦?”老马从布帘子后边,探出来颗光禿禿的脑袋。
    “借你店谈点事。”老张冲他点了点头。
    “好嘞,没问题,您自便,我上楼上窝著。”老马没觉得意外,显然不是头回发生这种事了。
    老张在店门口放下了有些年头的捲帘门,屋內顿时显得有些昏暗。
    周天白皙的脸庞在昏暗中明灭不定,在店內老旧的环境里,颇有些电影的质感。
    “嘿,小周,你这模样生的真周正。”老张拉开椅子,发出刺啦的声音。
    “爸妈生的好。”周天抬眼看著老张,坐姿隨意,竟让老张有种面对猛兽的错觉。
    “小周,你现在应该都看出来了吧。”老张仰头吞了一杯黄酒,自顾自地开始交代起来。
    “小周,我现在更確定了,下午没看走眼。”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这只招子,当年出来后就有点不一样了,看东西……偶尔会『透』一点。今早在街上,我就瞧出你不一样,跟这枚印章似的,都不是凡品。”
    周天微微一笑,他今天跟著老张,不仅是因为龟钮印章,更是因为他在老张身上,尤其是眼睛处,聚集了阴气。
    想来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某些离奇的事情,最终让本就有些特殊体质的他,和阴气发生了纠缠。
    “看来蓝星的灵气,也並不是一滩死水啊。”周天心中思索。
    “不过看他这时灵时不灵的样子,蓝星的灵气还是太诡异了。”
    老张有些感慨。
    在古玩街初遇时,他就是被这年轻人身上一种极其独特的气韵所吸引——那不是寻常的古玩行家所具有的沉稳老练,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內敛,仿佛能与周遭古老器物產生无声共鸣的奇特场域。
    在他这双偶尔能“看见”些什么的眼睛里,周天周身似乎縈绕著一层极淡却异常纯净的“光晕”。
    正是这异於常人的感觉,让他鬼使神差地主动搭訕,並最终印证了其不凡。
    他嘆了口气,终於切入正题,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声音低沉下去,开始交代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现在应该也差不多看出来了吧,我这腿,还有这枚缠了我十几年、让我又恨又捨不得的玩意儿,都是拜那座邪性的墓所赐……”
    他眼神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油腻的桌面,回到了那个阴冷潮湿的夜晚。
    “那地方,不在什么名山大川,反而是在一片谁也想不起眼的乱葬岗子底下。我师傅,嘿,那才是真正的高人,摸金定穴的本事,这个。”
    他再次竖起大拇指,脸上闪过混合著崇敬与痛苦的复杂神色,“他花了小半年功夫,才最终確定了位置,打了个只有我们俩知道的『燕子洞』,又窄又陡,直通墓室上方。”
    “一开始,顺得邪乎。”老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避开了流沙暗弩,绕开了毒烟酸池,顺顺噹噹地进了主墓室。那规格,绝不是普通王侯,阔气得很,陪葬品……晃眼。我俩当时都红了眼,觉得这辈子、下辈子都够吃了。”
    “那龟钮印章,就放在棺槨旁边的一个青铜案几上,用锦缎裹著,半遮半掩。我师傅当时还嘀咕了一句,说这东西摆的位置有点怪,不像寻常陪葬,倒像是……镇著什么东西。”老张苦笑一下。
    “利令智昏啊,当时只觉得那玩意儿品质极好,雕工绝了,肯定是好东西。”
    “我手快,没听师傅再琢磨,就把它揣进了怀里。”他说到这里,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手下意识地摸了摸之前放印章的胸口位置,仿佛那阴冷刺骨的感觉还在。
    “就在印章离开案几的那一瞬间……”老张的瞳孔微微收缩。
    “整个墓室,猛地一下就静了。不是没声音的那种静,是……所有的声音,好像都被什么东西吃掉了,死寂得让人心慌。然后,那口巨大的黑漆棺槨里,就传出了声音……”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再次听到了那可怕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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