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玄子神色狰狞的盯著李七曜。
    “的確是我低估了你。”
    “没想到你这螻蚁居然有与我等至尊一战之力。”
    “但……”
    “便是如此又能如何?”
    “这里是天荒域,不是天外域,你也拿不到魔气。”
    广玄子缓缓地摊开了双手:“在这里,吾是至尊,是八荒的主宰,你便是有天大本事也註定要匍匐在我等至尊的脚下乞活!”
    话落瞬间。
    他的身上猛然泛起了紫色神光。
    被紫色神光笼罩之处,草木凋零,肥沃的土地也在一瞬化为黄沙。
    那些在两人交锋之下倖免於难的小动物此刻也再难逃,纷纷在这金光笼罩之下化作枯骨。
    也是在万物寂灭的同时。
    一股股精纯元力自天地间徐徐凝结,顺著紫色光晕涌入广玄子的身体。
    他身上纵横遍布的伤痕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甚至,他身上那原本便足以恫嚇天地的威势也再度拔高了一个档次。
    见到这一幕。
    沈贺兰大惊失色。
    “他,他……”
    “他竟然能以天地万物的生机哺育自身?”
    沈若水则是眯起了眼:“至尊与天地关联。”
    “天地万物都是他们的养料。”
    “只要他们想,甚至可以连我们这些修士一起吞噬。”
    沈若水的声音顿了顿,转头看向沈贺兰:“师尊现在可明白徒儿的谋划?”
    沈贺兰浑身一颤。
    也忽然想起了昨夜沈若水与她说的话。
    她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想为这天下的苍生博得一线生机。
    观瞧眼下的场景,再联想她的话。
    沈贺兰的脸也骤然泛白:“所以在未来的某一刻,会有至尊吞噬这世间所有生灵?”
    至尊之下,皆是螻蚁。
    至尊之境也是八荒修士顶点。
    若他们真的打定主意要吞噬这世间所有生灵,他们恐怕也只能等死了。
    沈贺兰的脸色逐渐灰败。
    一抹叫做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她心尖翻涌。
    “若是李家灭亡。”
    “八荒生灵必然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沈若水声音幽幽:“但是现在,我们还有希望,未来也因七曜仙帝提前归来,未来也出现了变数。”
    沈贺兰的眸底闪过一抹亮光,但很快就暗淡下来。
    “就算有变数。”
    “这变数又能有多大呢?”
    沈贺兰苦涩的笑了笑,抬眸看向虚空中屹立的那道青色身影。
    “他到底也只是一个仙帝境界的修士啊……”
    李七曜虽然伤到了广玄子,但那又能如何呢?
    广玄子是至尊。
    是这片天地的主宰之一。
    他可以炼化万物生机反哺自身。
    不仅可以让伤势瞬间痊癒,更是能让实力更胜从前。
    “长此以往下去。”
    “即便西极至尊不能瞬间將他拿下,耗也能將他耗死了吧。”
    毕竟,李七曜没有炼化万物生机哺育自身的能力,更没有那源源不断的元力补给,他也早晚会有力竭的时候。
    沈若水却摇头说:“七曜仙帝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啊?”
    沈贺兰满眼茫然。
    不会给谁机会?什么机会?
    她正想著,穹顶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沈贺兰连忙举目看去。
    就见屹立半空吞噬生机的广玄子竟然忽的口吐神血。
    身上那些原本已经趋於癒合的伤口,也在此刻再度破裂开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广玄子难以置信的望著自己的双手,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下一秒。
    他猛然將目光投向李七曜,怒声大喝:“你究竟做了什么?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送你点小小的礼物罢了。”
    李七曜哼笑两声,缓缓扬起手中剑。
    就见那剑锋之上竟是縈绕著一抹暗红色光芒。
    “这,这是……”
    广玄子满眼惊疑。
    下方的三人同样也是如此。
    “这是什么东西?”
    “是厄运之力!”
    別人不认识。
    但李沐璃却瞬间將那红芒给认了出来。
    厄运之力,她接触过,一旦被其侵蚀,周身的元力运转都会被厄运之力堵塞。
    “卑鄙,无耻!”
    广玄子此刻也认出了厄运之力。
    同时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
    那影响伤口癒合的並非剑气,而是厄运之力。
    广玄子也顾不上別的,赶忙运起元力,企图將入侵体內的厄运之力祛除出去。
    “没用的……”
    沈若水见到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如果在祭献生灵之前,或许还能逼出厄运之力。”
    “可万物有灵,死后也有怨气。”
    “当今怨气与厄运结合在一起入侵心脉。”
    “强行祛除,只会遭到更严重的反噬。”
    果然。
    她话音刚落。
    广玄子便喷出了一口神血。
    怨气与厄运之力结合之后產生的力量诡秘莫测。
    他只感觉心口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元气运转变得滯涩。
    稍微运转元力,周身经脉便好似被刀割一样的疼。
    “有种与我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一场。”
    广玄子咬牙切齿的怒喝:“背后暗算別人算什么本事……”
    话还没说完。
    胸口传来一阵寒凉之感。
    低头去看,正见心窝上多出了一柄泛著隱隱红芒的剑。
    再抬头。
    李七曜还保持著投掷的姿势。
    一步踏出,瞬间跨过这千百丈的距离,出现在广玄子身前。
    “对付小人。”
    “就只能用小人的方式。”
    李七曜眼神冷冽的几乎凝霜:“你对我不满,大可以直接衝著我来,可你却算计我家族,去欺负一个弱女子,你配做至尊吗?”
    他单手握著剑柄,徐徐扭动。
    广玄子成就了至尊境界受人敬仰数十万年。
    这期间,他无论对上谁,几乎都能取得碾压的战果。
    他也早已忘记了疼痛的滋味,更是忘记了鲜血是何种形態。
    但当今胸口汩汩涌出的神血的光芒是那么璀璨,皮肉被撕裂的疼痛又是那么清晰。
    广玄子身躯不住的颤抖,想反抗,想挣扎。
    可身体里的厄运之力却將他整个人牢牢桎梏在地上,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你最好想想清楚……”
    “若你今日让本尊殞命在此。”
    “那从此往后,八荒天地都將再无你的容身之所。”
    “你看我怕?”
    “八荒又有什么是值得我留恋的?”
    李七曜的动作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扬手招来了绝天剑。
    信手一挥间。
    耳边只听唰的一声。
    广玄子的右臂也当场脱离了他的身体。
    “啊!”
    广玄子表情扭曲,整张脸都变了形状。
    “我要杀了你。”
    “我一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你来啊!”
    “我就站在这里呢!”
    “咱们就看看谁先將谁碎尸万段!”
    李七曜扬手抽出了插在他心口的那柄惊鸿剑。
    隨之,又是一剑落下,广玄子的另一只手臂也离开了他的身体。
    “啊!”
    广玄子叫的声音都变了。
    然而。
    李七曜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他双手各持一柄长剑,没有任何章法,胡乱向广玄子的身上挥砍。
    泯灭他的宗族,残害他的爱侣,欺压他的子孙血脉。
    这累累血债,哪里是斩上一剑,杀了一人就能够消解的?
    想起与曦墨分离时的场景。
    李七曜心中更是懊悔的几乎要泣血。
    而挥剑的力道也逐渐加大,直接將身下之人砍成了一摊烂肉。
    轰,轰,轰!
    天穹之上,云海翻腾,滚滚雷霆宛若是雨柱。
    似是末日降临,似是苍天震怒。
    血色的暴雨倾泻而落,將天地间的一切都变成了红色。
    “他,他,他居然真的杀了一位至尊……”
    沈贺兰直定定的看著那不停挥舞长剑的身影,嘴唇都在哆嗦。
    她原以为。
    李七曜能击伤广玄子这个西极至尊便已经是他的极限。
    但是当今李七曜却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的极限远不止於此。
    他不仅伤了至尊,还杀了至尊,甚至將这至尊的尸身都给砍成了一摊看不出人形的烂肉。
    轰隆隆!
    天地轰然震颤。
    强烈的威势蔓延开来。
    整个天荒域都充斥著一股玄之又玄的诡譎力量。
    八荒之內。
    所有的强者都感觉到了此地的变化。
    望月仙阁禁地內的那几位闭关数万年的老祖也都在同时睁眼,目露神光穿透一切阻碍,直视无渡谷的方向。
    苍穹之上,云海翻涌,恐怖的暴风云团横亘千万里苍穹。
    云团之內,雷鸣电闪,宛若蛛网一般的天雷徐徐向暴风云团的中央凝聚。
    见到这般场面。
    那些活了数万年乃至是十数万年的老祖也都变了脸色。
    “天罚劫雷?”
    “究竟是何人在无渡谷作祟?”
    有人掐指推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这。”
    “居然有修士能叫至尊陨落?”
    冰渊禁区。
    卓依山也在同时睁眼。
    挥手撕开虚空之门径直来到了仙缘禁区。
    他吞了口唾沫道:“我,我刚刚似乎感觉到,西极至尊好像,好像陨落了……”
    这时。
    另一道虚空之门也开启。
    沈芷妍面色凝重的从外界走了进来。
    卓依山察觉到西极至尊陨落,她当然也已经感觉到了。
    沈芷妍的眼底有惊疑,同时也有骇然。
    “他,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她固然是看广玄子不爽,但广玄子到底也是一位至尊境的修士啊。
    即便他的实力在四尊之內算是最弱的一个,也仍旧是这天下修士的顶点。
    “看来……”
    周廷灿的面色也有些沉重:“他身上肯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隱秘……”
    “那现在怎么办?”
    “我等可要去驰援广玄子?”
    卓依山道:“若是让他驱散了广玄子的神魂,那这八荒可就要彻底少一尊,灵鷲禁区也將无人镇压……”
    “不可!”
    “当今天罚已至。”
    “劫气充斥大半天荒域。”
    “我等过去,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沈芷妍忧虑道:“若到时李七曜再趁此时机对我等动手,只怕……”
    卓依山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最终,两人都是將目光投向了周廷灿,希望他能做出一个决断。
    周廷灿表情虽然沉静,但从他那不断摩挲的手指上也不难看出来他此刻的心情並不平静。
    过了良久。
    他才发出一声嘆息。
    “北尊!”
    “等到劫气散去。”
    “你亲自去一趟无渡谷。”
    “若他死,就让他死,若他神魂还在,便助他一把。”
    卓依山眸光轻闪,垂眸应道:“是!”
    ……
    无渡谷。
    沈贺兰她们几个当然也注意到了此地的变化。
    “至尊陨落,苍天震怒。”
    “我们必须得儘快离开这个地方。”
    她说著便要去扯沈若水的胳膊带她离开。
    沈若水却扭身躲过。
    沈贺兰眼神错愕:“若水,你……”
    沈若水对她摇了摇头说:“我得留下来。”
    沈贺兰瞪圆眼睛,激动道:“你此前要留下来也就罢了。”
    “但你得知道。”
    “天罚之下,世间万物皆不能存。”
    “你留下来是想跟他们一块死吗?”
    “可我就算逃了,又能如何呢?”
    沈若水声音淡淡的说:“只要我留在仙阁,来日还是要死的。”
    沈贺兰怔愣一瞬,隨即猛地绷紧了牙关。
    “此前是师尊没有保护好你。”
    “但只要活著,我们就肯定能想到別的办法,总比留在这里等死要强!”
    沈若水却仍旧固执的摇头。
    “可是师尊。”
    “你並非只有我一个弟子。”
    “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仙阁里面的其他人想想。”
    沈若水直直的看著沈贺兰说:“您也要相信徒儿,徒儿心中有数,徒儿也不会死。”
    沈贺兰身躯轻颤。
    她呆呆的看著沈若水良久,终究是发出一声嘆息。
    她扬手从袖口摸出了一个瓷瓶交给沈若水。
    “好好照顾自己。”
    “师尊可还等著你给我养老呢。”
    沈贺兰说完,又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隨即也不再迟疑,纵身跃向刚刚在大战中倖存下来的望月仙阁弟子与前来做见证的那些宗门代表所在的方向。
    这一下。
    现场也只剩下沈若水与李沐璃两人。
    李沐璃看沈若水的眼神,多少是带了些复杂。
    “神女,你……”
    沈若水却对她摇头,严肃道:“当前不是说那些的时候,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带你家老祖离开这。”
    李七曜当今已经全然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疯魔状態。
    他无视了自己的处境,无视了周围的一切,眼前只剩下那具残破不堪的尸身。
    他一如当初所承诺的那样,將广玄子彻底砍成了渣。
    “老祖,七曜老祖!”
    李沐璃来到李七曜的身前不停呼唤他的名字。
    可李七曜却仿佛根本就听不见,仍旧顾自做著挥剑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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