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李沐璃却从余唯霜眼底这抹笑意里看出了些许的不怀好意。
    但她当下也没有多想。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那个时间去想。
    身后的尸傀群已经追上来,外界还有来自西黄北地四荒域的修士虎视眈眈。
    他们在此多耽搁一秒,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意想不到的变故。
    见阿月已经纵身跃上了三层。
    她也没有丝毫迟疑,跟著纵身跃了上去。
    可等来到三层。
    李沐璃却直接愣在了当场。
    偌大一个空间內,除却那几个用於称重的木柱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怎,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离火就在这里么?”
    阿月环顾周遭,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
    “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外面的奇异景象也好,炎猊选择棲息在木楼外也好。
    这都足以说明,离火就藏在这木楼之中。
    如今,他们一路来到三层,却不见离火的踪影,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小心!”
    还没等她们想明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呼。
    接著,二人周身便被一道白色光韵包裹,人也不受控向后倒飞。
    也是在同一时间。
    一道炙热的气浪也擦著二人的面门掠了过去。
    抬眸去看。
    二人皆是不受控的瞪大了双眼。
    只见前方的房樑上,竟是倒掛著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佝僂身影。
    它身形佝僂,皮肤宛若焦炭,乌黑一片。
    而那一张脸上,此刻也只剩下了一双血红的眼睛,鼻子,嘴巴,全都站在一起,看起来狰狞又恐怖。
    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
    每隔一段时间,它身上的皮肤便会开裂。
    而若仔细观瞧还能依稀看见,那皮肤的裂缝之下涌动著宛若岩浆一般的火焰痕跡。
    “离火!”
    阿月也瞬间明白过来,俏脸蒙上一层慍怒。
    “怪不得此地看不见离火的踪影。”
    “搞了半天,竟是被这个狗东西给吞了!”
    她几乎想也未想,甩手便將裹挟在自己身上的白色光韵击散。
    隨之一脚踏在虚空借力,人也好似离弦之箭一般,朝那倒掛在房梁之上的怪物反衝过去。
    “斩!”
    手腕翻转之间。
    凌厉剑芒宛若水银泻地般袭向那怪物。
    可那怪物却不闪不躲,顾自张开了那已经裂到了耳后的嘴巴。
    “嗷!”
    它的一声吼叫,宛若划过山谷的北风,刺人耳膜,难听至极。
    而也隨著它这一声吼叫。
    它那遍布裂痕的身躯陡然蒙上一层赤芒,灼热暴虐的气浪瞬时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木樑地板被烧的焦黑一片。
    铺天盖地而去的剑芒受其裹挟,更是当场消散无形。
    “不好!”
    阿月心底暗道一声不妙。
    可此时想要退走,已然来不及。
    她也只能硬著头皮架起灵剑,同时以元力凝出罡风护住周身。
    然而。
    她还是小瞧了这气浪。
    当气浪落在罡风,她只觉得是有一座山迎面袭来。
    轰!
    一声巨响。
    她的身形便也宛若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
    “月前辈!”
    李沐璃心下一惊,慌忙过去將她扶起。
    而再看那怪物的时候。
    饶是阿月的眼底都浮现出了忌惮色彩。
    至於那怪物。
    它仍旧还倒悬在房梁之上,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紧盯著场內眾人。
    “杀,杀……”
    那怪物的口中发出沙哑破碎的音节。
    周遭的温度也隨著它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而开始拔高,场面看起来诡异又恐怖。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你刚才不是已经见过它的同伴了?”
    李沐璃与阿月同是一愣,纷纷扭头看向沈若水。
    阿月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
    “你是说……”
    “这个怪物也是尸傀?”
    “是!”
    “但又不是。”
    沈若水眸光灼灼的看著那怪物道:“下面那些尸傀都是广玄子用那些討伐长生李族时死去的修士的遗骸所製作。”
    “而眼前这个。”
    “是在他还活著的时候就被广玄子炼成了尸傀。”
    “之后一直被当成离火的载体养在这个地方,支撑整个镇魂楼的运转。”
    此言一出。
    眾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那个怪物的脸上,脸色一时也都变得相当复杂。
    余唯霜此刻也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这广玄子是真畜生啊!”
    张口为了眾生,闭口为了天下人。
    可自家人作恶时,他这个至尊却不管不问。
    反而,在別人斩妖除魔,为族人报仇时,他就跳出来要打要杀。
    並且还在事后將给他做事的下属炼成了尸傀。
    这等作为,这简直比畜生还畜生。
    而如果跟他相比起来,他们这些是人眼里的邪修,更是像极了一些初出茅庐的孩子……
    “吼!”
    也正当这时。
    那离火尸傀再度发出一声嘶吼。
    紧接著,它便是一个纵身朝场內眾人扑杀了过来。
    身影还在半空。
    那枯瘦的手掌便骤然暴涨数倍,尖利如刀的指尖上縈绕赤色火焰,周身迸发出的威势更是不弱於场內任何一人。
    “大家都散开!”
    “这个鬼东西也是个仙帝境的!”
    余唯霜张口叫喊了声。
    手腕翻转之间,一道道剑芒倾泻而出,直奔那离火尸傀的面门斩去。
    “吼!”
    离火尸傀张口嘶吼。
    伴隨一阵阵的炙热气浪扩散开来,那些剑芒也在瞬间溃散。
    余唯霜当然也没对这些剑芒抱有多大的希望。
    她的目的也只是想干扰对方的视线,给站在她们身后的地龙帮门徒爭取散开的时间。
    但……
    她终究还是有些低谷那离火尸傀的能耐。
    还未等地龙帮眾人跑开,那离火尸傀便猛然將双掌下压。
    原本向四周满眼的灼热气浪也在霎时凝聚,径直朝著眾人席捲而来。
    “该死……”
    余唯霜心底暗骂。
    只能加快挥斩的速度,儘可能抵御气浪的侵袭。
    可仍旧还是有气浪穿过她的防线,落在了地龙帮眾人的人群中。
    几个修士来不及躲闪,被气浪当场击中身躯。
    热浪烧穿了他们的皮肉,沿著他们的经脉在他们的体內乱窜。
    几乎是在瞬间。
    他们的经脉便被烧穿烧烂。
    而那灼热的气浪仍旧没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由內而外灼烧他们的身躯,直至將他们彻底烧成飞灰。
    “啊!”
    悽厉的惨叫声,在这方空间格外刺耳。
    阿月的眸色也在瞬间寒了下来。
    手腕翻转之间,漫天飘起了赤色的雪花。
    隨著她提剑指向飞掠过来的离火尸傀,那漫天雪花也在瞬间席捲而出,將那离火尸傀的周身裹挟其中。
    而隨著雪花越来越多。
    那离火尸傀的身影也被雪花彻底淹没。
    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赤色雪团,停留在半空当中。
    “成了?”
    余唯霜下意识道了声。
    可她话音刚落,那雪球便开始颤抖起来。
    阿月的双眼眯缝在一起,一手持剑,另一只手则向虚空抓握。
    嗡!
    伴隨一声嗡鸣。
    这方空间都跟著颤抖起来。
    阿月此刻赫然是动用了法则之力。
    而在法则之力的加持之下,那雪球也很快停止了震颤。
    但……
    还没没吃两秒钟。
    那雪球震颤的幅度便忽然加大。
    並且透过雪球还能隱隱看见一个赤色的光点。
    隨著时间推移,隨著雪球震颤的幅度愈发剧烈,那赤色光点也愈来愈大。
    轰!
    一声巨响。
    泛著赤红光芒的火焰冲天而起,一道恐怖气浪也顺势扩散开来。
    “噗!”
    法则之力被破。
    阿月张口便喷出一道血箭,身形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它非但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恐慌,甚至还加速朝人群扑来。
    “休想逞凶!”
    李沐璃娇喝一声,手中的灭天剑也早已换成绝天剑。
    青白剑芒宛若长虹贯日,凌厉剑意透过雪幕,狠狠刺向那离火尸傀的面门。
    可怪人却像是背后长眼,扭曲的身躯猛地一旋,枯掌反拍,竟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剑。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李沐璃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抬眼望去,怪人掌心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转瞬便被阴火癒合,连血都未曾流一滴。
    这怪物,竟肉身强悍如斯!
    怪人桀桀怪笑,猩红目光愈发疯狂,周身阴火与离火交织得愈发暴戾,整座阁楼都开始剧烈震颤,木石崩裂,碎石簌簌坠落。他似是被彻底激怒,张口猛地一吸,阁楼深处竟涌出更多阴邪黑雾,尽数匯入他体內,其修为气息竟在节节攀升,隱隱有衝破仙帝,触碰到至尊门槛的跡象!
    眾人脸色大变,心头皆是沉到了谷底——这怪物本就难缠,如今再暴涨修为,今日怕是真要折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阿月动了。
    她始终静立的身形骤然掠出,宛若一道雪中寒影,快得让人捕捉不到踪跡,素剑出鞘,剑光乍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唯有极致的冰寒与凌厉,一剑直刺怪人眉心!
    那剑光太过迅疾,太过凛冽,裹挟著漫天风雪之意,竟硬生生撕裂了怪人周身的阴火黑雾,破开了他强悍的肉身防御。
    怪人瞳孔骤缩,猩红的目光里第一次涌上惊骇,想要躲闪,却已是迟了。
    嗤——
    剑光入体,冰寒剑意轰然爆发,顺著怪人眉心疯狂涌入其四肢百骸。他体內的阴火与离火,在这极致冰寒面前,竟如冰雪遇骄阳,瞬间便开始消融溃散,那些扭曲的阴邪之力,更是被剑意绞杀得乾乾净净,连半点余息都未留下。
    怪人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身躯剧烈抽搐,枯瘦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封,从眉心到四肢,层层冰晶蔓延,转瞬便化作一尊冰雕。
    咔嚓——
    一声脆响,冰雕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碴散落一地,连带著他体內尚未彻底融合的阴邪之力,一同湮灭无踪。
    周遭骤然死寂。
    只剩下阁楼外的热风,与阁楼內未散的冰寒交织,吹动眾人翻飞的衣袍。
    所有人都怔怔望著阿月的背影,方才那一剑,快、准、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竟硬生生斩杀了这难缠至极的怪人,连给他反扑的机会都没有。看向阿月的目光里,敬畏更甚,连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这女子的实力,实在深不可测。
    沈若水鬆了口气,掌心的冰棱悄然散去,看向阿月的眸底掠过一丝讚许,隨即转头望向阁楼深处:“怪人已除,里头的血腥味还未散,想来还有其他蹊蹺,我们进去看看。”
    眾人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紧隨其后踏入阁楼。
    阁楼內部远比外头看著宽敞,陈设早已破败不堪,桌椅倾倒,地面上遍布乾涸的血渍与残肢碎肉,角落里还散落著数柄断裂的仙剑、残破的法宝,显然此地曾发生过一场惨烈至极的廝杀。
    而阁楼最深处,摆著一方石台,石台之上,竟悬浮著一枚巴掌大的赤色令牌,令牌上刻著繁复的炎纹,纹路间流淌著淡淡的离火本源气息,与沈若水玉瓶中的离火,隱隱相呼应。
    沈若水走上前,玉指轻触令牌,眸色微变:“这是离火令,应是执掌此地离火本源的信物,有了它,便能隨意催动南明离火,不惧其反噬。”
    话音刚落,石台之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一道低沉的嗡鸣响起,整座阁楼竟缓缓震颤起来,石台裂开一道缝隙,一缕远比之前精纯百倍的离火气息,悄然溢散而出。
    低沉的嗡鸣越来越响,阁楼震颤得愈发剧烈,木樑崩裂的声响此起彼伏,碎石混著灰尘簌簌坠落,整座阁楼竟似要坍塌一般。
    石台缝隙越裂越大,那缕精纯的离火气息愈发浓郁,竟在缝隙中凝聚成一道细小的火焰溪流,缓缓流淌出来。更诡异的是,隨著离火溪流蔓延,石台上的离火令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令牌上的炎纹飞速流转,竟与缝隙中溢散的离火气息形成了某种呼应。
    “不好!这石台底下怕是藏著离火本源的核心!”沈若水脸色微变,连忙后退半步,玉指掐诀做好戒备,“之前那怪人,恐怕就是想借这核心之力彻底融合离火与阴邪之气,突破至尊境!”
    话音未落,石台轰然炸裂,碎石飞溅间,一团比之前炎猊守护的本源更加凝练、更加纯净的赤红火焰,从石台底下升腾而起。这团火焰没有丝毫狂暴之气,反而透著一股远古而神圣的韵味,正是南明离火的本源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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