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进达正怒目而视,忽然感觉手上提溜的人重量有些变化。
    低头一看,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闻到气味,脸上顿时露出厌恶的神情,赶忙像扔垃圾一样,鬆手把王如明丟回地上。
    “噗通”一声。
    王如明瘫软在地,裤襠处一片狼藉,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
    “哈哈哈哈!”
    程咬金最先反应过来,指著地上的王如明,发出震天响的嘲笑。
    “俺滴个亲娘咧!这就嚇尿了?就这胆量,也敢学人放狠话?还太原王氏?呸!丟人现眼的玩意儿!”
    尉迟恭也咧开大嘴,发出闷雷般的笑声:“呵!没卵子的怂包!还没动手呢,就先湿了裤子!老子当年在战场上,肠子流出来都没吭一声!”
    牛进达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满腔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衝散了不少。
    他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看著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王如明:“就这等货色,也配谈什么面子?真给你太原王氏列祖列宗丟人!”
    顾安在一旁看著,也摇了摇头。
    確实无趣。
    为了爭个艺伎,先是狂妄无知,口出悖逆之言;被逮到后又如此不堪,直接被嚇到失禁。
    这种人,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他上前一步,对还在大笑的牛进达三人道:“行了,跟这等腌臢货色置气,没得污了心情。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戏也看够了,走吧。”
    牛进达三人闻言,也觉得索然无味。
    跟一个被嚇尿裤子的紈絝子弟计较,確实掉价。
    程咬金衝著地上的王如明啐了一口:“算你小子走运!以后再让俺听见你说半句对陛下不敬的话,打折你的狗腿!老牛,走了走了,晦气!”
    牛进达瞪了王如明一眼,又冷冷扫过包间內其他几个噤若寒蝉的公子哥,哼了一声,这才转身。
    顾安对一旁如蒙大赦,连连鞠躬的胡掌柜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便同牛进达三人一起逕自下楼,结了帐。
    老牛结帐的时候心疼了。
    直到他们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又过了好一会儿,二楼雅间內凝固的气氛才稍稍鬆动。
    瘫在地上的王如明,慢慢从极度的恐惧和耻辱中恢復了一丝神智。
    他感受到裤襠的冰凉和黏腻,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味,再看到周围那些“朋友们”投来的目光。
    那不再是之前的奉承和巴结,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鄙夷,甚至带著一丝窃笑和疏远。
    那个最先指认他,此刻却离得最远的小胖子,捏著鼻子,眼神躲闪。
    其他几人也是纷纷掩住口鼻,悄悄向后挪动脚步。
    “王,王兄你,你没事吧?”有人乾巴巴地问了一句,离的十万八千里。
    “我看王兄今日受了惊嚇,不如...不如早些回府休息?”另一人立刻接话,想儘快脱身。
    “对对对,我们就不打扰王兄了...”
    “家中还有些事,我先告辞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找著各种藉口,匆匆对瘫在地上,形象全无的王如明拱了拱手,便迫不及待地绕过地上那摊水渍,爭先恐后地逃离了。
    临走时,王如明甚至能隱约听到他们在走廊压低声音的议论和抑制不住的嗤笑声。
    “嚇尿了,哈哈,真没想到...”
    “太原王氏的脸今天算是让他丟尽了...”
    “以后可別说认识他,太丟人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针尖般刺入王如明的耳中。
    刚才还高朋满座,吹捧喧闹的二楼雅间。
    转眼间。
    只剩下他一个人,瘫坐在自己尿渍的旁边,衣衫不整,面色惨白。
    胡掌柜早已悄悄退出去,吩咐伙计赶紧来处理。
    王如明呆呆地坐在地上,晚风从敞开的门口吹入,带著楼下尚未散尽的酒菜香气和隱约乐声,却只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冷和无穷的耻辱。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今晚他王如明在云雀楼被牛进达嚇到尿裤子的事情,就会成为整个长安紈絝圈子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柄。
    夜风带著平康坊残留的脂粉和酒气,吹在王如明身上,吹得他瑟瑟发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云雀楼,又是如何穿过那些个个带著嘲笑目光的人群。
    直到他浑浑噩噩回到位於崇仁坊的自家宅邸。
    裤襠处那片冰凉湿漉的触感,如同烙印般提醒著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憋屈,无边的憋屈!
    他王如明,太原王氏的公子,长安米业巨鱷的继承人,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嚇得失禁尿裤子......
    这消息一旦传开,他还有何顏面在长安立足?
    家族的名声也要因他蒙羞!
    想到父亲可能的震怒,想到族中长辈失望鄙夷的目光,想到从此將成为整个长安城的笑柄,王如明只觉得眼前发黑,脚下发软,几乎要瘫倒在自家气派的朱红大门前。
    门房的老僕见他这般失魂落魄,衣衫不整地回来,也是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
    老僕也闻到了一丝异味,但不敢多问。
    王如明甩开老僕的手,勉强站稳,声音沙哑:“我爹呢?”
    “老爷正在花厅宴客,宴请的是本家的珪老爷。”
    老僕小心翼翼地回答。
    珪老爷,指的正是王珪,如今官拜礼部尚书,乃是太原王氏在朝中地位最高的官员之一,论辈分是王佑安的远房堂兄,王如明的堂伯。
    父亲在宴请王珪伯父?
    王如明心中先是一紧,隨即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
    王珪伯父!礼部尚书!朝廷重臣!
    若是伯父肯为他出头的话。
    那些丘八大老粗,就算是国公,大將军。
    在堂堂礼部尚书,他千年王家的代表人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敢不给这个面子?
    这个念头让他恢復了一丝气力,转而升起一抹委屈和愤懣。
    对,是那些人不讲道理,以大欺小!
    是他牛进达先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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