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让李泰浑身一僵。
    “二,二叔。”李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只是想回府温,温习...”
    “温习?”顾安挑了挑眉,“行啊,我送你回去,顺便看看你怎么温习的。”
    说完,他也不等李泰反应,揪著李泰的衣领就往外走。
    李泰被他拎著,脚都快离地了,挣扎著想下来自己走,可顾安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二叔!二叔我自己走!我自己能走!”李泰急得脸都白了。
    他好歹也是堂堂魏王殿下,被这么揪著,他不要面子的嘛?
    顾安不理他,就这么揪著他,大步流星出了弘文馆,穿过长长的宫道,往宫外走去。
    沿途遇到的宫人侍卫,看见这情景,全都目瞪口呆。
    魏王殿下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著?
    这,这成何体统?
    可没人敢上前说什么。
    因为这些宫人侍卫全都眼尖的认出了拎著魏王殿下之人,正是定国公!
    定国公在朝堂上的事跡,带著程咬金、尉迟恭砸王家场子的事,早就传遍了宫闈。
    这位爷,连礼部尚书、宋国公都敢往死里懟,拎个魏王貌似也正常。
    於是眾人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李泰被揪得衣领勒脖子,又羞又急,一张胖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他不敢喊,更不敢挣扎。
    没办法,童年的阴影太深刻了,他清楚地记得,当年顾安收拾不听话的將士时,是什么模样。
    就这么一路被揪著,出了宫门,上了顾安早就备好的马车,直奔魏王府。
    魏王府坐落在长安城东的崇仁坊,离皇宫不远。
    府邸是李泰被封魏王时,李世民特意赏赐的,占地不小,亭台楼阁,很是气派。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顾安先跳下车,然后转身,又把李泰给揪了下来。
    魏王府的门房早就看见马车了,正奇怪是谁来了,没提前通报。
    等看见自家殿下被人这么揪著下车,全都懵了。
    那门房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赵,在王府里干了七八年了,也算是见过世面的。
    可眼前这情景,他还是头一回见。
    自家殿下,堂堂魏王殿下,居然被人揪著后衣领,像拎什么似的拎著?
    这,这也太不把魏王殿下放在眼里了吧!
    赵管事一股火就窜了上来。
    他快步上前,正要开口呵斥,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定国公?!”
    出声的是李泰自幼的书童,名叫青竹,今年才十二岁,但跟在李泰身边好些年了。
    先前李泰第一次见到顾安的时候,他就跟在李泰身边,见过顾安,所以这才一眼就认了出来。
    青竹这一声,把赵管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噎了回去。
    定国公?
    赵管事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当然听说过定国公的大名。
    且不说朝堂威震群臣。
    单单是八年前的事跡,对於他这个歷经武德年间的老人而言,那也是歷歷在目啊。
    这样的人物,別说揪著魏王了,就是揪著太子。
    貌似也很正常。
    赵管事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连忙躬身,声音都变了调:“不,不知定国公驾临,有失远迎......”
    顾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揪著李泰就往里走。
    赵管事赶紧小跑著跟上,一边跑一边对周围嚇傻了的僕役使眼色。
    那些僕役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全都赶忙向顾安行礼,头都不敢抬一下。
    顾安一路揪著李泰,穿过前院,来到正厅。
    他把李泰往厅中一放,自己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
    李泰站稳身子,整了整被揪皱的衣领,一张胖脸涨的通红,又羞又怕,低著头不敢看顾安。
    顾安扫了一眼厅內。
    赵管事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青竹缩在他身后,还有其他几个管事的还有一眾侍女下人们,也都闻讯赶来了,全都垂手站著一边,大气不敢出。
    “都过来。”顾安开口。
    眾人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动。
    “我让你们过来。”顾安的声音沉了一分。
    这下没人敢犹豫了,全都小步快走,聚到厅中。
    顾安指了指李泰,对眾人道:“从今日起,魏王殿下一日三餐,改为定例。
    早起一顿,午饭一顿,晚饭一顿。
    每顿一荤一素,最多两碗饭。
    点心零嘴,一律取消。
    倘若魏王不吃,到点就撤走。”
    顿了顿,顾安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你们给我看好了,谁要是看不住,让他多吃了,或者偷偷给他塞吃的。”
    顾安没说完,但眼睛里的寒意,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眾人连忙应声,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顾安又看向李泰:“你自己呢?听明白了吗?”
    李泰嘴巴瘪了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不敢哭出来,只能哽咽著点头:“明,明白了。”
    “大声点。”
    “明白了!”李泰带著哭腔喊。
    顾安这才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听话,半个月后,要是瘦了,我就准你吃些好的,要是胖了...”
    顾安没往下说,但脸上微微扬起的笑容,看得李泰浑身一哆嗦。
    顾安不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王府眾人。
    “我的手段和脾气,你们中应该有人是知道的,要是不知道的话,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不希望我说的人没人听。”
    丟下这句话,顾安大步离开了魏王府。
    府內,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赵管事才颤巍巍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他看向还站在那里默默掉眼泪的李泰,又看了看周围同样惊魂未定的同僚,嘆了口气。
    青竹小心翼翼地上前,扶住李泰:“殿下,您,您別哭了,定国公也是为了您好...”
    “为我好?”没人安慰还好,他还能偷偷抹眼泪,现在有人安慰,李泰立马哇的一声哭出来,“他就是要饿死我!呜呜呜......”
    哭声在空旷的正厅里迴荡,透著无尽的委屈。
    就在李泰大声哭泣的时候,顾安已经坐上马车,回自己的府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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