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进入红地
第162章 进入红地
欧若拉站在城堡顶端，视线锁定远处正在逃跑的格蕾塔。
两位木精灵英雄都接受过自然之眼的仪式，擅长的战斗风格也极其相似。但格蕾塔拥有晨星之弓，这件被自然祝福的远程神器能给她的实力带来极大增幅，而欧若拉只是比她多了一些战斗经验—一跟异鬼廝杀属於这世界上风险最高的工作，一个月內经歷的残酷战斗比和平年代十几年遭遇的还多。
为了对付异鬼大军，欧若拉必须得到晨星之弓。当然，或许未来的丛林海也会派遣英雄加入对抗异鬼的阵营之中，重复他们千年之前的操作，但这个“或许”显然不是一个值得去赌的可能性。
欧若拉很快便下定决心，左手提起隨身长弓，右手直接扯满弓弦，目光迅速森寒起来。
在那一瞬间，还在走廊屋顶上奔跑的格蕾塔，忽然有种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的惊惧。
就像是称霸非洲草原没有敌手的狮王，突然看到自家地盘上出现了第二头雄狮，那种仿佛宿命般的、你死我活的对决感，让格蕾塔的精神直接绷到极点。
她在奔跑之时猛地向后拧身，双手同样已经拉满弓弦，箭簇尖端有璀璨刺眼的光华流转。
两人几乎是同时鬆手。
晨星之弓的箭矢化作一道流光，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它的速度。欧若拉仓促之间只能凭经验向右侧急闪，但很快左臂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她的小臂被星光之箭擦过，皮肉瞬间就汽化殆尽，手肘以下的部位完全消失了。
格蕾塔同样凭藉本能，蹂身低头猛地朝侧面翻滚，腹部却是突然一痛。
命中！
她的心中顿时大惊，因为自己本来应该完全躲过这一箭————除非对方一开始瞄准的，就不是自己站立的位置，而是预判的自己即將闪躲的方向。
箭矢刺入左侧腹部，从感觉看似乎贯穿了肾臟，但格蕾塔却是鬆了口气，因为对方的手臂已经被她射断，无法再继续拉弓狙击了。
她迅速停止翻滚，左手按住洞穿腹部的箭矢，正要將箭杆顺手摺断以免影响行动，后脖颈忽然又是一痛，以及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
不是，怎么回事？我————
难以置信的情绪几乎要从胸腔之中溢出，但意识却在飞快往下坠落。后颈中箭的格蕾塔被射穿了脊椎骨，无力再控制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朝侧面滚落下去。
阳台之上，眾人无声地看著这一切。
格蕾塔没有注意到，但大家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欧若拉率先拉弓，但第一支箭却是射向头顶上方的夜空。紧接著，远处的目標察觉到身后而来的杀意，转身急速拉弦瞄准。欧若拉也再次张弓，和对方同时鬆开弓弦，但她射出的已经是第二支箭了。
在目標向侧面翻滚的时候，命中其腹部的是第二支箭。看到欧若拉的左手被废，对方本能地放鬆了戒备，而第一支被高高拋射出去的箭矢回落下来，正好扎穿了她的后脖颈。
说实话，其他部分英雄们都能理解，无非就是反应奇快、出手迅捷而已，唯独这个“正好”实在是匪夷所思—一—它怎么能那么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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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做到的？”法汀忍不住问道。
“经验而已。”欧若拉沿著墙面滑降，稳稳地落在阳台上。
“你的第二支箭射出去，对方选择向右边翻滚，对吧？”法汀还是没有理解，继续追问，“然后刚好被你预判过落点並提前拋射的箭矢命中，但如果对方选择向左边翻滚呢？这样你的箭不就落空了吗？”
“你在和目標近身廝杀的时候，如何判断他的出招？”欧若拉反问她道。
“呃，一般是看肩膀来判断手臂动作，看胯部来判断腿部动作。”法汀扶著下巴思索起来，“但我的法子跟你不一样。我可以根据目標情况来及时调整动作，但你的箭矢射出去后就不能改变方向，必须在射击之前进行充分预判。”
“我判断的方法比较简单。”欧若拉回答说道，“看她选择翻滚的时候，身体重心落在哪只脚上。”
“重心在左脚，则大概率会选择向右闪躲。算好时机，就这么简单。”
“可她在全速奔跑的时候。”艾尔琳娜在旁边说道，“每个呼吸的时间就能迈出四到五步，每一步都会切换一次身体重心的落点，你真的有把握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时机吗？”
“能抓住”和“有把握”，那可是两码事情。
“毕竟考验的是眼力。”欧若拉耸了耸肩，“没人比我更了解自然之眼，哪怕她也是自然之眼。”
“有趣。”雷恩从阳台上往下望去，看到地面上的格蕾塔已经粉身碎骨，几个手持火炬的骑士正在检查她的尸体，“我记得自然之眼的仪式誓言之中，有明確的不可杀害同族”的內容？”
欧若拉沉默片刻，说道：“从我死去的那一刻起，丛林海与我之间的联繫就被切断了。过往的誓言只能约束活著的英雄，如今的我连被惩罚的资格都已失去。”
“等等。”贝莎莉婭吃惊说道，“也就是说，丛林之海的集体意识已经管不到你了，但祂並没有收回赐予你的力量。”
“可以这么理解。”欧若拉嘆了口气，眼神之中有些无奈和悵惘，“那片幽深静謐的丛林之海，我的永恆故乡————我已经回不去了。”
“毕竟从身体到灵魂都是我的形状了。”雷恩隨口说道，“丛林母亲不认你也很正常。”
欧若拉本来还有些伤感，闻言又有些忍俊不禁，想笑却觉得不应该，只能眼神幽怨地盯著雷恩。
很快，小图列维那边便派人过来询问，是否有受到刺客的惊嚇或骚扰。
这个询问只是礼仪性的表示关心。如果城堡下面的家族骑士们，没有看到雷恩好端端地站在阳台上，此时小图列维的人手恐怕早已经衝进来確认情况了。
雷恩和英雄们下到城堡庭院，来到尸体旁边，將围观的骑士们尽数驱散。
“自然之眼死在这里，丛林海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欧若拉提醒说道。
“你杀死她的时候，有考虑到这一点吗？”雷恩缓缓思索问道。
“没有。”欧若拉坦然说道，“我只考虑到依照你的性格习惯，来袭击你的傢伙绝对非死不可。那还不如让她死在我的手里，没有痛苦，这也算是我身为同族的关照了。”
“她的死亡被太多的人目击到了。”贝莎莉婭在旁边说道，“要掩盖几乎没有可能。再说了，晨星之弓下落不明，丛林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查到我们这边。”
“既然如此，那就儘可能推迟丛林海那边起疑心的时间。”黛雅顺势分析说道，“骑士们只知道有个刺客死在这里，却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外传出去的谣言肯定不会指出这一点。如果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位精灵英雄又被目击到出现在別的地方呢？”
“那丛林海自然就不会认为，死在白鱼堡的这个木精灵刺客是自然之眼。”艾尔琳娜沉吟起来，“等他们真正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我们早就已经跑远了。”
“稍等。”欧若拉出声说道，“自然之眼————活著的自然之眼英雄，和丛林海是有灵魂上的联繫的。如今她死在这里，联繫自然就会切断，我怀疑丛林海那边恐怕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联繫中断就代表英雄死亡？”雷恩露出冷淡的怀疑神情，“就不能是被某种魔法给阻隔了吗？”
“不存在这样的魔法。”欧若拉坚定说道，“每个出生在丛林海的木精灵，灵魂都会和自然產生永久持续的共鸣，只有当她彻底咽气的一剎那，这种共鸣才会彻底消失。没有任何魔法能阻隔这种神圣的联繫。”
“不，有的。”夏洛蒂突然说道。
眾人纷纷转过身去，看著从旁边墙壁里冒出上半身的透明灵体。
“很抱歉打扰你们的討论，但有些人居然在质疑魔法的能力？”夏洛蒂傲慢说道，“你不知道，並不代表著不存在。”
“有一种囚禁灵魂的仪式法术，主要是用於囚禁一些低级恶魔，防止他们逃脱回炼狱的。我曾经给一个木精灵用过，成功切断了他和丛林海之间的感应，你们真应该看看他当时那副仿佛天塌了一般的惊恐表情。”
“你居然拿木精灵做实验？”欧若拉质问她道。
“哦，没有针对你们种族的意思，所有种族我都拿来做实验。”夏洛蒂轻飘飘地说道，“在异鬼被彻底清剿之后，大陆各国的民生也被完全摧毁，很多流民都被迫来峡湾地谋求生路，我付费让他们当我的实验体，你情我愿。”
“確实，我把你们復活也是你情我愿。”雷恩补充说道，“不愿接受的可以去自杀，没自杀的视为同意復活。”
英雄们无言地看著他。你讲得似乎很有道理，那为什么我们的笼中鸟咒印上面，会有防止自杀的命令呢？
“总之。”欧若拉扯回正题，“也许確实存在能隔绝丛林联繫的魔法，但为什么一个自然之眼英雄会使用这种魔法？这还是解释不通。”
“因为她叛变了！”黛婭灵机一动，问道，“歷史上的木精灵英雄，有过叛变的记录吗？”
“没有————”欧若拉还没说完，贝莎莉婭就抢先说道：“有的。有个叫拉瓦纳的自然之手，就曾经亲手杀死了他的伴侣自然之眼，然后叛变逃到赤壤高原上，被暗精灵王庭庇护了。”
“拉瓦纳在叛变前就已经被长老会除名了，而且仪式也选出了新的自然之手。”欧若拉坚持说道，“所以严格意义上说，没有。”
“很好。”雷恩满意说道，“把这个刺客的尸体抬到地下室去，我们来討论討论如何让她也被长老会除名。”
“然后让她死在红地。”
在和谈会议的最终阶段，所有贵族都向小图列维宣誓效忠。
在普遍崇拜强人领袖的岭谷，效忠一个孩子显得颇为怪异。但如果这个孩子的背后，站著一个代表帝国的法赫尔侯爵，那似乎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眾人私下里甚至在討论说，这恐怕是“诸神给岭谷的第二次机会”。
在二十多年前，皇子盖乌斯和皇子尼洛卡斯还在爭夺继承人的位置。尼洛卡斯娶了丹恩大公爵的女儿，丛而將长水省引为自家阵营的助力；盖乌斯则是看中了上游的谷地省，但莱茵大公爵不知出於什么原因，以家中適龄女儿都有婚约为由，回绝了盖乌斯的联姻邀请。
盖乌斯恼羞成怒，於是退而求其次找上了岭谷当时的领导人西福斯侯爵，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
岭穀人至今依旧记得那段辉煌岁月：在皇子盖乌斯的授意下，其背后阵营开始对岭谷进行经济和政治上的双重扶持，以至於岭谷贵族们不仅在跨境贸易上彻底压制红地，搞得莱茵家族焦头烂额，甚至还大赚了一笔財富————直到盖乌斯在权力角逐之中彻底倒台为止。
边境省份和帝国四境的整体实力差距太大，以至於后者稍微给点资源好处，就能让前者受用不浅。法赫尔侯爵的存在，让岭谷贵族们再次看到了类似的希望。
当然，如果不是连死两批家族领导人，以至於没法再继续打下去，这些家族多半还是会死撑到底。毕竟很多人的本性就是这样下贱，正常给脸是不要的，抽一巴掌立刻就眼神清澈了。
因此，当雷恩宣布要“组织远征军深入红地”的时候，儘管法理上没有任何封臣义务，但岭谷各大家族都表现出了相当积极的响应態度。
“这些傢伙是疯了吗？”法汀翻阅著岭谷贵族们呈递上来的名单，咂舌说道，“居然还有送继承人过来的，真不怕死在红地？”
“篤定我们不会让这些继承人出事唄。”贝莎莉婭不以为意，“一旦某家族长子在战爭之中殞命，必然导致这个家族离心离德；反过来说，只要不是那种特別愚蠢的领导者，就不会真的派这些家族的长子去危险之地。但要是派其他不重要的儿子过来，说不定就真的被我们隨手拿去牺牲了。”
“原来是这样吗？”黛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因为”
“还有一个原因。”雷恩说道，“送长子的以岭谷西部的贵族居多。因为他们原本的族长和代理族长都死了，现在上位的那些人不在家族原本的核心层里，因此还没有来得及培养长子。”
英雄们纷纷沉吟起来。其实对於贵族而言，除非是身体有问题，否则人均要生五六个几子，死一个並不算太过心疼，真正痛的是培养数年甚至数十年的长子掛了————那真的是要吐血。
以马洛恩大公爵为例，如果他能从坟墓里爬出来，看到自己培养多年的儿子凯尔死了，压根没怎么培养的女儿玛珊坐在公爵位置上，將原属於马洛恩家族的权柄隨意分发给別人，多半是得再次气死在棺材里面。但如果是玛珊死了————
艾尔琳娜翻阅名单，结合之前隨手翻阅过的《岭谷贵族谱系大全》，发现雷恩说得完全没错。岭谷东部贵族在这场內战之中基本没有死伤，他们有几个人送长子过来参军的？
一个也没有。
“我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她將名单放在桌上。
“明天。”雷恩回答说道，“这场內战也不是完全没有好的地方，至少各家都以最快速度完成了骑士武装和民兵徵发，准备工作不会拖延太久。”
正如他所说，岭谷军队还没完全集结起来，已经有部分家族將斥候派往西边去了，並且將渡鸦回传的情报如献宝般报告给法赫尔侯爵。
红地东部如今堪称是十室九空，到处都可以看到被荒废的村庄与田野。还活著的领民聚集在领主的城堡之中，依靠高耸坚固的城墙、守卫的昼夜巡逻和有限的存粮配给艰难存活。
许多军事城堡禁止任何外人入內，哪怕岭谷斥候们表明身份也置之不理，因此无从得知里面的具体情况，只能从城墙上每天倾倒下来的排泄物来估算里面的存活人数。
另外，许多地方出现了殭尸大军的痕跡。受害者基本都是被抽乾血液的尸体，颈动脉的位置有夸张的咬痕以及喷射状的血跡残留，皮肤苍白得如同冰雪。
这些殭尸成群结队地出没，徘徊在村庄的废墟、帝国大道与田野附近，给斥候探查情报带来了极大麻烦。
数日之內，就有三分之一的斥候队伍失联。按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一周就要无人可用了。
岭谷军队穿过浅滩堡，继续向著长水上游行去。
沿岸家族徵发了大量民夫拉縴，確保船队行进效率不受影响。
雷恩站在甲板之上，眺望著远方的上游江岸，身边围满了岭谷贵族。大家都在大声討论红地那边的情报，但核心目的只有一个——让法赫尔侯爵对自己印象深刻。
对此心知肚明的雷恩，只是安静地倾听眾人轮流发言。如果有人真的给出了有价值的情报，他还会神情温和地点头，表示鼓励。
恩出於上，这一套他玩得非常熟练，毕竟曾经统领过丰饶地和河间地的贵族们嘛，知道如何能让下级贵族们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尊重”，而且自己还不用付出半点好处。
穿过破晓堡，岭谷船队便正式踏入红地。
红地，顾名思义，分布有大量的紫红色砂土。这些土壤都来自西方的赤壤高原，每次高原火山群的喷发，都会將大量的紫红色灰尘高高拋到天空，隨风飘过海拔落差极大的横断山脉，最终抵达谷地省的西部，堆积出了大片的肥沃平原。
也正是因为地质环境高度相似，导致暗精灵王国的光明教諭院始终声称，红地自古以来就是属於赤壤高原的一部分。若非有大军难以通行的横断山脉拦在中央，人类帝国也没法如此轻鬆地占据红地。
即便没有明面上的战爭，赤壤高原依然常年对红地维持著频繁的移民和渗透。因此这里常年都有三方势力在互相对抗：以莱茵家族为首的红地贵族派系，代表帝国高层的帝国军团派系，以及暗中听赤壤高原指挥的暗精移民派系。
雷恩打算先去拜访驻扎在谷地省的第十七“圣殿”军团。
军团驻地位於谷地南部，距离扼守岭谷边界通道的破晓堡相当近。如果要去莱茵家族所在的狮城，则必然要经过圣殿军团的驻地，顺道拜访也是应有之理。
船队接近军团驻地附近，很快就被巡逻船队拦下。通报身份之后，对面很快有了回覆：
请法赫尔侯爵和岭谷贵族们单独进入驻地，骑士和民兵们则被要求留在外面等候。
雷恩带人乘坐军团小船进入驻地，路上悄然打量周围，发现军团士兵们都有些精神紧绷。
“尤里奇阁下在做什么？”他询问负责带路的军团副官，“我代表宫廷会议和皇帝陛下前来谷地，军团长怎么能够缺席呢？”
“军团长正在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副官显然也早有准备，敷衍说道，j
暂时没法抽身过来接待您，请您谅解。”
“有什么比聆听陛下旨意还重要的事情？”雷恩不悦地挑眉反问，“叛乱谋反吗？”
帝国副官这话就不敢接了，连忙解释说道：“只是赤壤高原那边，宣称有办法能解决红地的亡灵瘟疫，军团长正在判断他们这种说法的真偽。您待会儿过去就知道了。”
红地情况糜烂至斯，帝国军团要借用赤壤高原的力量也能理解。毕竟如果要对付亡灵，法术比刀剑可有效率多了，而人类在施法者方面肯定是比不过精灵的。
如果不是事先打听到“尤里奇军团长皈依拜日教”的传言，雷恩多半也不会怀疑这个解释。
抵达军团的指挥室，眾人便看见圣殿军团的军团长斯卡尔·尤里奇，正在严肃地跟两个暗精灵交流。
嗯？
雷恩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眯起眼睛看向这位军团长，暗中施展了某个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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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若拉站在城堡顶端，视线锁定远处正在逃跑的格蕾塔。
两位木精灵英雄都接受过自然之眼的仪式，擅长的战斗风格也极其相似。但格蕾塔拥有晨星之弓，这件被自然祝福的远程神器能给她的实力带来极大增幅，而欧若拉只是比她多了一些战斗经验—一跟异鬼廝杀属於这世界上风险最高的工作，一个月內经歷的残酷战斗比和平年代十几年遭遇的还多。
为了对付异鬼大军，欧若拉必须得到晨星之弓。当然，或许未来的丛林海也会派遣英雄加入对抗异鬼的阵营之中，重复他们千年之前的操作，但这个“或许”显然不是一个值得去赌的可能性。
欧若拉很快便下定决心，左手提起隨身长弓，右手直接扯满弓弦，目光迅速森寒起来。
在那一瞬间，还在走廊屋顶上奔跑的格蕾塔，忽然有种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的惊惧。
就像是称霸非洲草原没有敌手的狮王，突然看到自家地盘上出现了第二头雄狮，那种仿佛宿命般的、你死我活的对决感，让格蕾塔的精神直接绷到极点。
她在奔跑之时猛地向后拧身，双手同样已经拉满弓弦，箭簇尖端有璀璨刺眼的光华流转。
两人几乎是同时鬆手。
晨星之弓的箭矢化作一道流光，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它的速度。欧若拉仓促之间只能凭经验向右侧急闪，但很快左臂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她的小臂被星光之箭擦过，皮肉瞬间就汽化殆尽，手肘以下的部位完全消失了。
格蕾塔同样凭藉本能，蹂身低头猛地朝侧面翻滚，腹部却是突然一痛。
命中！
她的心中顿时大惊，因为自己本来应该完全躲过这一箭————除非对方一开始瞄准的，就不是自己站立的位置，而是预判的自己即將闪躲的方向。
箭矢刺入左侧腹部，从感觉看似乎贯穿了肾臟，但格蕾塔却是鬆了口气，因为对方的手臂已经被她射断，无法再继续拉弓狙击了。
她迅速停止翻滚，左手按住洞穿腹部的箭矢，正要將箭杆顺手摺断以免影响行动，后脖颈忽然又是一痛，以及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
不是，怎么回事？我————
难以置信的情绪几乎要从胸腔之中溢出，但意识却在飞快往下坠落。后颈中箭的格蕾塔被射穿了脊椎骨，无力再控制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朝侧面滚落下去。
阳台之上，眾人无声地看著这一切。
格蕾塔没有注意到，但大家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欧若拉率先拉弓，但第一支箭却是射向头顶上方的夜空。紧接著，远处的目標察觉到身后而来的杀意，转身急速拉弦瞄准。欧若拉也再次张弓，和对方同时鬆开弓弦，但她射出的已经是第二支箭了。
在目標向侧面翻滚的时候，命中其腹部的是第二支箭。看到欧若拉的左手被废，对方本能地放鬆了戒备，而第一支被高高拋射出去的箭矢回落下来，正好扎穿了她的后脖颈。
说实话，其他部分英雄们都能理解，无非就是反应奇快、出手迅捷而已，唯独这个“正好”实在是匪夷所思—一—它怎么能那么准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怎么做到的？”法汀忍不住问道。
“经验而已。”欧若拉沿著墙面滑降，稳稳地落在阳台上。
“你的第二支箭射出去，对方选择向右边翻滚，对吧？”法汀还是没有理解，继续追问，“然后刚好被你预判过落点並提前拋射的箭矢命中，但如果对方选择向左边翻滚呢？这样你的箭不就落空了吗？”
“你在和目標近身廝杀的时候，如何判断他的出招？”欧若拉反问她道。
“呃，一般是看肩膀来判断手臂动作，看胯部来判断腿部动作。”法汀扶著下巴思索起来，“但我的法子跟你不一样。我可以根据目標情况来及时调整动作，但你的箭矢射出去后就不能改变方向，必须在射击之前进行充分预判。”
“我判断的方法比较简单。”欧若拉回答说道，“看她选择翻滚的时候，身体重心落在哪只脚上。”
“重心在左脚，则大概率会选择向右闪躲。算好时机，就这么简单。”
“可她在全速奔跑的时候。”艾尔琳娜在旁边说道，“每个呼吸的时间就能迈出四到五步，每一步都会切换一次身体重心的落点，你真的有把握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时机吗？”
“能抓住”和“有把握”，那可是两码事情。
“毕竟考验的是眼力。”欧若拉耸了耸肩，“没人比我更了解自然之眼，哪怕她也是自然之眼。”
“有趣。”雷恩从阳台上往下望去，看到地面上的格蕾塔已经粉身碎骨，几个手持火炬的骑士正在检查她的尸体，“我记得自然之眼的仪式誓言之中，有明確的不可杀害同族”的內容？”
欧若拉沉默片刻，说道：“从我死去的那一刻起，丛林海与我之间的联繫就被切断了。过往的誓言只能约束活著的英雄，如今的我连被惩罚的资格都已失去。”
“等等。”贝莎莉婭吃惊说道，“也就是说，丛林之海的集体意识已经管不到你了，但祂並没有收回赐予你的力量。”
“可以这么理解。”欧若拉嘆了口气，眼神之中有些无奈和悵惘，“那片幽深静謐的丛林之海，我的永恆故乡————我已经回不去了。”
“毕竟从身体到灵魂都是我的形状了。”雷恩隨口说道，“丛林母亲不认你也很正常。”
欧若拉本来还有些伤感，闻言又有些忍俊不禁，想笑却觉得不应该，只能眼神幽怨地盯著雷恩。
很快，小图列维那边便派人过来询问，是否有受到刺客的惊嚇或骚扰。
这个询问只是礼仪性的表示关心。如果城堡下面的家族骑士们，没有看到雷恩好端端地站在阳台上，此时小图列维的人手恐怕早已经衝进来確认情况了。
雷恩和英雄们下到城堡庭院，来到尸体旁边，將围观的骑士们尽数驱散。
“自然之眼死在这里，丛林海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欧若拉提醒说道。
“你杀死她的时候，有考虑到这一点吗？”雷恩缓缓思索问道。
“没有。”欧若拉坦然说道，“我只考虑到依照你的性格习惯，来袭击你的傢伙绝对非死不可。那还不如让她死在我的手里，没有痛苦，这也算是我身为同族的关照了。”
“她的死亡被太多的人目击到了。”贝莎莉婭在旁边说道，“要掩盖几乎没有可能。再说了，晨星之弓下落不明，丛林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查到我们这边。”
“既然如此，那就儘可能推迟丛林海那边起疑心的时间。”黛雅顺势分析说道，“骑士们只知道有个刺客死在这里，却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外传出去的谣言肯定不会指出这一点。如果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位精灵英雄又被目击到出现在別的地方呢？”
“那丛林海自然就不会认为，死在白鱼堡的这个木精灵刺客是自然之眼。”艾尔琳娜沉吟起来，“等他们真正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我们早就已经跑远了。”
“稍等。”欧若拉出声说道，“自然之眼————活著的自然之眼英雄，和丛林海是有灵魂上的联繫的。如今她死在这里，联繫自然就会切断，我怀疑丛林海那边恐怕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联繫中断就代表英雄死亡？”雷恩露出冷淡的怀疑神情，“就不能是被某种魔法给阻隔了吗？”
“不存在这样的魔法。”欧若拉坚定说道，“每个出生在丛林海的木精灵，灵魂都会和自然產生永久持续的共鸣，只有当她彻底咽气的一剎那，这种共鸣才会彻底消失。没有任何魔法能阻隔这种神圣的联繫。”
“不，有的。”夏洛蒂突然说道。
眾人纷纷转过身去，看著从旁边墙壁里冒出上半身的透明灵体。
“很抱歉打扰你们的討论，但有些人居然在质疑魔法的能力？”夏洛蒂傲慢说道，“你不知道，並不代表著不存在。”
“有一种囚禁灵魂的仪式法术，主要是用於囚禁一些低级恶魔，防止他们逃脱回炼狱的。我曾经给一个木精灵用过，成功切断了他和丛林海之间的感应，你们真应该看看他当时那副仿佛天塌了一般的惊恐表情。”
“你居然拿木精灵做实验？”欧若拉质问她道。
“哦，没有针对你们种族的意思，所有种族我都拿来做实验。”夏洛蒂轻飘飘地说道，“在异鬼被彻底清剿之后，大陆各国的民生也被完全摧毁，很多流民都被迫来峡湾地谋求生路，我付费让他们当我的实验体，你情我愿。”
“確实，我把你们復活也是你情我愿。”雷恩补充说道，“不愿接受的可以去自杀，没自杀的视为同意復活。”
英雄们无言地看著他。你讲得似乎很有道理，那为什么我们的笼中鸟咒印上面，会有防止自杀的命令呢？
“总之。”欧若拉扯回正题，“也许確实存在能隔绝丛林联繫的魔法，但为什么一个自然之眼英雄会使用这种魔法？这还是解释不通。”
“因为她叛变了！”黛婭灵机一动，问道，“歷史上的木精灵英雄，有过叛变的记录吗？”
“没有————”欧若拉还没说完，贝莎莉婭就抢先说道：“有的。有个叫拉瓦纳的自然之手，就曾经亲手杀死了他的伴侣自然之眼，然后叛变逃到赤壤高原上，被暗精灵王庭庇护了。”
“拉瓦纳在叛变前就已经被长老会除名了，而且仪式也选出了新的自然之手。”欧若拉坚持说道，“所以严格意义上说，没有。”
“很好。”雷恩满意说道，“把这个刺客的尸体抬到地下室去，我们来討论討论如何让她也被长老会除名。”
“然后让她死在红地。”
在和谈会议的最终阶段，所有贵族都向小图列维宣誓效忠。
在普遍崇拜强人领袖的岭谷，效忠一个孩子显得颇为怪异。但如果这个孩子的背后，站著一个代表帝国的法赫尔侯爵，那似乎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眾人私下里甚至在討论说，这恐怕是“诸神给岭谷的第二次机会”。
在二十多年前，皇子盖乌斯和皇子尼洛卡斯还在爭夺继承人的位置。尼洛卡斯娶了丹恩大公爵的女儿，丛而將长水省引为自家阵营的助力；盖乌斯则是看中了上游的谷地省，但莱茵大公爵不知出於什么原因，以家中適龄女儿都有婚约为由，回绝了盖乌斯的联姻邀请。
盖乌斯恼羞成怒，於是退而求其次找上了岭谷当时的领导人西福斯侯爵，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
岭穀人至今依旧记得那段辉煌岁月：在皇子盖乌斯的授意下，其背后阵营开始对岭谷进行经济和政治上的双重扶持，以至於岭谷贵族们不仅在跨境贸易上彻底压制红地，搞得莱茵家族焦头烂额，甚至还大赚了一笔財富————直到盖乌斯在权力角逐之中彻底倒台为止。
边境省份和帝国四境的整体实力差距太大，以至於后者稍微给点资源好处，就能让前者受用不浅。法赫尔侯爵的存在，让岭谷贵族们再次看到了类似的希望。
当然，如果不是连死两批家族领导人，以至於没法再继续打下去，这些家族多半还是会死撑到底。毕竟很多人的本性就是这样下贱，正常给脸是不要的，抽一巴掌立刻就眼神清澈了。
因此，当雷恩宣布要“组织远征军深入红地”的时候，儘管法理上没有任何封臣义务，但岭谷各大家族都表现出了相当积极的响应態度。
“这些傢伙是疯了吗？”法汀翻阅著岭谷贵族们呈递上来的名单，咂舌说道，“居然还有送继承人过来的，真不怕死在红地？”
“篤定我们不会让这些继承人出事唄。”贝莎莉婭不以为意，“一旦某家族长子在战爭之中殞命，必然导致这个家族离心离德；反过来说，只要不是那种特別愚蠢的领导者，就不会真的派这些家族的长子去危险之地。但要是派其他不重要的儿子过来，说不定就真的被我们隨手拿去牺牲了。”
“原来是这样吗？”黛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因为”
“还有一个原因。”雷恩说道，“送长子的以岭谷西部的贵族居多。因为他们原本的族长和代理族长都死了，现在上位的那些人不在家族原本的核心层里，因此还没有来得及培养长子。”
英雄们纷纷沉吟起来。其实对於贵族而言，除非是身体有问题，否则人均要生五六个几子，死一个並不算太过心疼，真正痛的是培养数年甚至数十年的长子掛了————那真的是要吐血。
以马洛恩大公爵为例，如果他能从坟墓里爬出来，看到自己培养多年的儿子凯尔死了，压根没怎么培养的女儿玛珊坐在公爵位置上，將原属於马洛恩家族的权柄隨意分发给別人，多半是得再次气死在棺材里面。但如果是玛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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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也没有。
“我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她將名单放在桌上。
“明天。”雷恩回答说道，“这场內战也不是完全没有好的地方，至少各家都以最快速度完成了骑士武装和民兵徵发，准备工作不会拖延太久。”
正如他所说，岭谷军队还没完全集结起来，已经有部分家族將斥候派往西边去了，並且將渡鸦回传的情报如献宝般报告给法赫尔侯爵。
红地东部如今堪称是十室九空，到处都可以看到被荒废的村庄与田野。还活著的领民聚集在领主的城堡之中，依靠高耸坚固的城墙、守卫的昼夜巡逻和有限的存粮配给艰难存活。
许多军事城堡禁止任何外人入內，哪怕岭谷斥候们表明身份也置之不理，因此无从得知里面的具体情况，只能从城墙上每天倾倒下来的排泄物来估算里面的存活人数。
另外，许多地方出现了殭尸大军的痕跡。受害者基本都是被抽乾血液的尸体，颈动脉的位置有夸张的咬痕以及喷射状的血跡残留，皮肤苍白得如同冰雪。
这些殭尸成群结队地出没，徘徊在村庄的废墟、帝国大道与田野附近，给斥候探查情报带来了极大麻烦。
数日之內，就有三分之一的斥候队伍失联。按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一周就要无人可用了。
岭谷军队穿过浅滩堡，继续向著长水上游行去。
沿岸家族徵发了大量民夫拉縴，確保船队行进效率不受影响。
雷恩站在甲板之上，眺望著远方的上游江岸，身边围满了岭谷贵族。大家都在大声討论红地那边的情报，但核心目的只有一个——让法赫尔侯爵对自己印象深刻。
对此心知肚明的雷恩，只是安静地倾听眾人轮流发言。如果有人真的给出了有价值的情报，他还会神情温和地点头，表示鼓励。
恩出於上，这一套他玩得非常熟练，毕竟曾经统领过丰饶地和河间地的贵族们嘛，知道如何能让下级贵族们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尊重”，而且自己还不用付出半点好处。
穿过破晓堡，岭谷船队便正式踏入红地。
红地，顾名思义，分布有大量的紫红色砂土。这些土壤都来自西方的赤壤高原，每次高原火山群的喷发，都会將大量的紫红色灰尘高高拋到天空，隨风飘过海拔落差极大的横断山脉，最终抵达谷地省的西部，堆积出了大片的肥沃平原。
也正是因为地质环境高度相似，导致暗精灵王国的光明教諭院始终声称，红地自古以来就是属於赤壤高原的一部分。若非有大军难以通行的横断山脉拦在中央，人类帝国也没法如此轻鬆地占据红地。
即便没有明面上的战爭，赤壤高原依然常年对红地维持著频繁的移民和渗透。因此这里常年都有三方势力在互相对抗：以莱茵家族为首的红地贵族派系，代表帝国高层的帝国军团派系，以及暗中听赤壤高原指挥的暗精移民派系。
雷恩打算先去拜访驻扎在谷地省的第十七“圣殿”军团。
军团驻地位於谷地南部，距离扼守岭谷边界通道的破晓堡相当近。如果要去莱茵家族所在的狮城，则必然要经过圣殿军团的驻地，顺道拜访也是应有之理。
船队接近军团驻地附近，很快就被巡逻船队拦下。通报身份之后，对面很快有了回覆：
请法赫尔侯爵和岭谷贵族们单独进入驻地，骑士和民兵们则被要求留在外面等候。
雷恩带人乘坐军团小船进入驻地，路上悄然打量周围，发现军团士兵们都有些精神紧绷。
“尤里奇阁下在做什么？”他询问负责带路的军团副官，“我代表宫廷会议和皇帝陛下前来谷地，军团长怎么能够缺席呢？”
“军团长正在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副官显然也早有准备，敷衍说道，j
暂时没法抽身过来接待您，请您谅解。”
“有什么比聆听陛下旨意还重要的事情？”雷恩不悦地挑眉反问，“叛乱谋反吗？”
帝国副官这话就不敢接了，连忙解释说道：“只是赤壤高原那边，宣称有办法能解决红地的亡灵瘟疫，军团长正在判断他们这种说法的真偽。您待会儿过去就知道了。”
红地情况糜烂至斯，帝国军团要借用赤壤高原的力量也能理解。毕竟如果要对付亡灵，法术比刀剑可有效率多了，而人类在施法者方面肯定是比不过精灵的。
如果不是事先打听到“尤里奇军团长皈依拜日教”的传言，雷恩多半也不会怀疑这个解释。
抵达军团的指挥室，眾人便看见圣殿军团的军团长斯卡尔·尤里奇，正在严肃地跟两个暗精灵交流。
嗯？
雷恩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眯起眼睛看向这位军团长，暗中施展了某个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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