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凝目光缓缓上移,看著他,低声说道,“你若不想张扬,我可以请信得过的大夫进来,不叫別人知道。”
    “外头的人在严查,不管你请谁都会泄露消息。”
    萧呈砚嗓音沙哑的厉害,“不用请大夫,上点药,借你的地方藏几天就好。”
    谢晚凝有些犹豫,“可是你的伤……”
    “你不愿,便算了…”
    她的態度让萧呈砚以为她不愿意,起身便打算离开。
    可他摇摇晃晃的样子根本站不稳,外头还下著暴雨,他能去哪?
    “不是不愿。”
    谢晚凝扶著他坐下,“我只是担心你的伤。”
    她本不想惹麻烦,可萧呈砚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也不好把他往外赶。
    “我看看你的伤。”
    谢晚凝说著,目光又落在他的衣服上,“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还是先脱了吧,免得捂了伤口发热。”
    萧呈砚脸色煞白,半垂著眼眸,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哪像是能自己脱衣服的?
    谢晚凝咬了咬牙,便亲自上手,將他湿透的外杉给脱了。
    萧呈砚的衣服淋了个半透,拎在手上都很重,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谢晚凝將衣服扔在地上,再回眸,看见的便是洗萧呈砚精壮的上半身。
    她曾经都是半夜潜入,从未在烛光下看过他的样子,如今倒是看得仔细。
    练武的人,身上都是大片大片的肌肉,皮肤也是古铜色…
    她没敢多看,也没多想,而是走到他身侧去看他的伤。
    后辈肩胛骨那块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刀伤,正在簇簇往外流血。
    “这伤口这么深……”
    鲜红色的血流让谢晚凝有些头晕,闭了闭眼,才勉强维持平静,“我去叫红叶来,我…处理不了。”
    这一次,萧呈砚没有拦她。
    谢晚凝疾步走到门口去开门,还没出去,就见红叶抱著几瓶伤药站在门口,显然是等候多时了。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这一幕,叫她刚才的担心极为可笑。
    她往旁边站了一下,语气淡淡,“进去吧!”
    红叶疾步进去,谢晚凝关上门,慢悠悠地走进去。
    她刚才扶著萧呈砚的时候,他身上的雨水將她的寢衣也给浸湿了,而且还染上了红色的血跡。
    趁著红叶去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谢晚凝去衣柜拿了衣衫去屏风那边重新换了。
    虽然是夏天,但衣服湿噠噠地贴在身上也很难受。
    换好后,她想了一下,又去衣柜里拿了一件稍微宽敞的纯白色的外衫。
    走到萧呈砚那边时,她发现红叶竟然就著烛火熏了针,就那么生生地缝针。
    而萧呈砚嘴里咬著一块布,就那么生生地忍著。
    他双目紧闭,额间冷汗涔涔,太阳穴处的青筋凸凸的直跳,拳头在腿上放著,紧紧地攥成一团。
    这一幕,让谢晚凝极为震撼。
    哪怕她只是站在一旁看著,心头都忍不住发颤。
    “没有…麻沸散吗?”
    血肉之躯,怎么能忍得了这样的疼?
    红烛手上不敢停,低声道,“来不及了,奴婢只找到这些药。”
    “不是还有其他的眼线吗?”
    谢晚凝蹙眉,语气也跟著紧张了起来。
    这院子里明里暗里那么多他的人,怎么连麻沸散都找不来?
    萧呈砚忍著疼,抬手拿掉了嘴里的布,嗓音嘶哑的道,“事发突然,我下了令,任何人都不许乱动。”
    话落,萧呈砚咬著牙,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红叶连忙说道,“主子,马上就好了。”
    萧呈砚嗯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后,低声道,“稍后我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
    谢晚凝纵然心里很多疑惑,却也不敢在这个档口在继续说话。
    红叶动作很快,伤口缝合后,倒了几瓶金疮药捂住止血。
    谢晚凝见状,疾步往外走,冒著大雨去找春环,叫她打了热水进屋子。
    春环不明所以,还以为谢晚凝要洗漱,可进了屋子后,却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她嚇得差点失声尖叫。
    好在谢晚凝及时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將热水接过去放在了红叶的手边。
    红叶捂住伤口確认不在流血后,才在水盆里洗了手,然后帮萧呈砚包扎。
    等一切弄完,又帮他把身上的血跡擦了擦,这才在萧呈砚的身上披上谢晚凝提前找出来的外衫。
    谢晚凝见萧呈砚的裤腰上也是血跡,便朝著红叶说道,“你去给你家主子找两套衣裳过来。”
    “那这……”
    红叶目光落在榻上,此时原本乾净的榻上被弄的一片狼藉。
    “我和小环收拾,你快去。”
    谢晚凝说完,红叶连忙点头,疾步如风地出去了。
    春环什么也不敢问,立刻去收拾榻上的东西。
    萧呈砚单手撑著榻,头微微低垂著。
    看得出来,他此刻很难受。
    谢晚凝朝著他走近,本想问还要帮他做点什么,却见他胳膊一软,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谢晚凝嚇了一跳,一步上前,双臂穿过他的腋下將他抱住了。
    他上半身的重量都倚在她的身上,整个人都软塌塌的,直接把谢晚凝给嚇到了。
    “萧呈砚,你別睡。”
    “萧呈砚…”
    连续喊了两声,耳边才传来一声粗重的呼吸。
    “还没死…”
    他竟然还有心思逗乐子。
    谢晚凝恨不能把他扔在地上,可是想到他后背上的伤,她又不敢。
    於是在春环的帮助下,扶著萧呈砚在榻上侧躺著。
    春环见素日里那么壮硕的二少爷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忧心忡忡地道,“小姐,要不我去给二公子抓点药吧?这伤看著好严重…”
    谢晚凝想到了萧呈砚刚才的话,摇了摇头,“不能出去抓药,我记得宅院的库房里备的有药。你去看看,有没有消肿败毒,退热驱寒的药。”
    春环点了点头,收拾好榻上便出去找了。
    谢晚凝凑近萧呈砚,见他眉眼都皱著,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间。
    他受了伤,又淋了雨,若是在起热就糟了。
    摸到他额间冰凉,谢晚凝打算给他那床薄被子盖著,可还没等起身,她的手就被紧紧地拽著,连带著她都踉蹌了一下,差点压在萧呈砚的身上。
    她抬眸看去,却见萧呈砚紧紧地握著她的手,缓缓地放在了胸口的位置。
    谢晚凝往回拽了一下,但没拽出来。
    她还要用力,萧呈砚低低的声音再度响起,“別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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