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雾重,葛藤缠金,门前有井,槐在屋后。”
    秦海脱口而出的这句话,震惊的老书半天说不出话来。
    西山雾重並没有具体的对象,而是一个形容词,其中的含义,是在告诉对方,自己有山头,还是云遮雾绕很高的那种。
    葛藤缠金,直接表明了葛门的身份。
    江湖暗八门,葛门最难缠,所属门人全是刀尖舔血的狠辣人物,社会上说花钱买凶,买的就是葛门之人。
    门前有井,民间老百姓会认为死水不祥,有“漏財”和“血盆照镜”之煞。
    江湖人说这句话,是在告诉对方,井下的水路四通八达,他的路子不仅野还很广。
    槐在屋后,民间视为不吉,有屋后不栽槐的说法,因为槐树招阴。
    但从秦海的口里说出来,就有两层意思,一个是在说他就是屋后的“阴”,警告对方別惹他,要不然就会阴魂不散家破人亡。
    另一个意思,槐树在民间还有官运的属性,槐在屋后,意为靠山,这是在提醒老书,秦海背后有人,还是大官。
    整句综合下来,可以理解为秦海是某位大人物的手中刃,谁要是找他的麻烦就是自討苦吃。
    再加上从不讲江湖规矩,拿钱办事的葛门身份,秦海这种人就是寻常人惹不起的瘟神,沾之必死。
    “你...尊驾姓葛?”
    说出“你”字的时候,老书发现这么称呼太过唐突,立马换成了敬语“尊驾”二字。
    “这就不是该问的了,说吧,找我做什么?”
    秦海的声音平淡,仿佛从地府来的无常,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尊驾能否换个地方说话?”
    老书坐在咖啡厅的床边卡座,大厅里虽然没多少人,两人一前一后的姿势也不能保持太久,否则会引起工作人员和几桌散客的怀疑。
    “你的人都在我手上,不想他们死,就別耍花招。”
    说完,秦海快速的在老书身上搜出了两把枪和一把匕首,將其用报纸包在一起,找服务员要了个二楼的包间。
    一手搭在老书的肩膀上,像是老熟人见面一样,给人一种很和谐的感觉。
    跟著服务生上了二楼临街包间,等其上完下午茶和糕点,將房门反锁,两人才来到沙发边相对而坐。
    这个期间,老书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后面基本上恢復到了之前那种文人才有的姿態。
    “说吧,带著这么多人找我,有什么意图?”
    秦海把玩著从老书身上搜出来的两把微型手枪,一把美国白朗寧m1910,一把德国瓦尔特9型。
    这两把手枪在国际特工身上最为常见,但在华夏,一般的特务不可能配备这种高级手枪。
    “火车上我们已经见过,不用我说,秦警官应该能猜出来我的身份。”
    “金陵来的?”
    “秦警官目光如炬,正是。”
    “你我素未谋面无冤无仇,更无瓜葛,找我作甚?”
    老书抱歉的解释道:“我们在火车上刺杀了叛徒张长远,他原本是东北军少校参谋,日寇侵占东北时,他是第一批反水的东北军將领,这次被晋升为北满防御署长官,身上所携带的秘密情报十分重要,其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被人拿走,我们找了很多可疑人员,最后从两名隨车宪兵嘴里知道了秦警官的线索,所以我们才会冒昧打扰。”
    “冒昧打扰?这么多人,怕是想弄死我吧,你们要找的是什么,怎么会牵扯上我?”
    见秦海一脸茫然,老书想了想,问道:“秦警官,我们知道你去过二等厢和头等厢间的厕所,其他去过的人我们都找过了,他们都没拿到我们藏著的东西,现在就只剩下尊驾一人,我们才不得不这么兴师动眾。”
    “我就去上了个厕所,也没见著什么东西啊,不是,你们真的找过所有去过厕所的人?我怎么听著不信呢,从新京来冰城的时候,那么多人,你怎么能確定就没有漏掉几个人?”
    “秦警官,火车上你虽然和日本人在一起,如果东西是你拿的,我能確定你不是坏人,要不然早就把那东西交给日寇了,厕所外有隨车宪兵守著,我们认真审讯过他们,只有尊敬的嫌疑最大。”
    老书这话,明显已经断定就是秦海拿的胶捲,继续狡辩,双方就没办法再聊下去。
    秦海喝了一口咖啡,笑道:“你怎么就能確定我不是坏人?真是好笑,是不是太自作聪明了?我再说一遍,我只是上了个厕所,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拿,如果没什么事,我可要走了。”
    “尊驾有什么条件,请儘管提,那件东西,对我们来说真的非常重要,大家都是华夏儿女,虽然各有各的选择和想法,但面对日寇的侵略,以及血腥残暴的统治,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家国大义吗?”
    假装要起身的秦海,听完老书的话,抬枪直接对准了对方的额头。
    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家国大义?呵呵,你们也配说这些?日寇进攻东北的时候,三十万东北军去哪了?你们驻守华北的几十万军队又在哪?是谁下令的不抵抗?是谁把三千万东北百姓和肥沃的土地拱手於人?现在跟我讲家国大义,你们也配?”
    “我只是个普通人,连个人物都算不上,我只想升官发財,娶几房姨太太,安稳过完这一生,谁他妈在乎你们的家国大义?”
    “最后警告你们一句,別想打我的主意,我可不管你们是哪方的人,谁敢威胁我,下场只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秦海起身就要走。
    见秦海油盐不进,老书也给弄的失了分寸,他之前对秦海的判断好像都没猜中。
    不过有一件事他能肯定,那个微型胶捲,绝对在秦海的手里。
    “两万大洋!尊驾將你从火车卫生间里拿到的东西卖给我,拿到东西,保管以后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老书开口就是两万块大洋,已经起身,刚刚还义愤填膺的秦海,嘿嘿了两声,重新坐了回去,点上一支烟,翘著二郎腿,看上去愿意再坐一会儿。
    见有戏,老书在心里吁了口气,好言相劝道:“东北军的不抵抗,从我个人角度也很愤怒,就像你说的,我们都是小人物,这种事哪轮得到我们做决定,但我吃著这碗饭,就得完成任务,尊驾只要愿意谈,在我的能力范围內,有什么条件只管提。”
    秦海舒服的吐了口青烟,身子突然前倾,认真道:“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们再谈正事。”
    老书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尊驾请说。”
    “你在冰城的地位属於什么水平?”
    “我们不属於地方组织,属於鸡鹅巷直辖的独立小组。”
    “也就是说你能直接联繫到戴雨农?”
    “是,尊驾知道我们老板?”
    老书很有些疑惑,戴老板才刚刚奉命组建復兴社不久,属於刚刚掌权的小角色,唯一的优势,只能算得上是近臣,目前还谈不上多高的地位,戴老板现在最缺的就是功劳。
    没有功劳,就体现不了价值,只有源源不断的功劳,才能让他在盘根错节的政治环境下站稳一席之地。
    老书等人作为先锋,身份重要,意义重大,手里也有便宜之权,在东北当下这个环境下,他这支特別小组,具备先天优势。
    因为,老书是戴老板组建的特训班学员之一,同属黄埔系。
    火车上的精密算计,和这次对秦海的疏忽,也都是因为老书的出身,专业,同时也有清高的短板。
    “五万大洋,一分不能少,我还能给你们老板送个见面礼,但说好了,我们只是在做生意,和其他的並无关係。”
    此言一出,老书有些为难,又喜出望外。
    为难的是,他开价两万,已经是能动用的所有经费。
    五万大洋是一笔巨款,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秦海这是狮子大开口,妥妥的吃大户。
    欢喜的是秦海开了价,就证明东西在他手上,確定了这件事,后面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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