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当然,也有不嫌事大的男同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一些大胆的女同学则好奇地打量著许不吝。这个成绩垫底的男生一直是班里的焦点人物。
    但今天,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们说不明白,但跟他名字一样混不吝的气质里,多了点让人心痒的沉稳和锐利,很是吸引人。
    而这一刻许不吝心中反倒是有些迷茫,他妈的,真的重生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第一排。
    那里,一道靚丽的背影始终恬静地坐著,仿佛后排的爭吵与她处在两个世界。
    即便高考已经结束,她手中仍捧著一本书,姿態沉静。
    许不吝的视线落回自己破旧的课桌。
    桌面上,两个手指粗细的洞格外显眼,若在高考前,这洞旁必定堆满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这洞,是他当年为了上课偷看小说,用铅笔刀一点一点削出来的,为此手指上还留下了难以消退的疤痕。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重生的事实。
    可这凭什么啊?
    老子银行卡里八位数的存款还没花完,家里貌美如花的老婆还等著吃蛋包饭。
    生活如意,前程似锦,又不是那些人生失意的屌丝,从没期盼过这该死的重生!
    凭什么就选中了老子!
    “许不吝,我他妈打死你!”被许不吝连番挤兑得哑口无言,边子肖理智尽失,羞怒交加之下,猛地抄起了旁边的木凳!
    许一博反应极快,一个箭步挡在许不吝身前,像一堵墙。
    “许一博,许不吝两位同学,你们当教室是菜市场吗?吵吵闹闹的,打扰別的同学看书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悦耳,又带著几分自然威严的声音从第一排传来,瞬间打破了这即將失控的场面。
    “还有你,边子肖,还不放下凳子?你已经是復旦准大学生了,是高材生,何必与他们两位一般见识。”
    许不吝应声抬头,只见那道倩影已然站起,转过身来。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整个喧闹的教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先前所有的爭吵、窃笑、好奇的目光,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涤盪开来。
    阳光恰好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无暇的轮廓。
    高束的马尾利落一甩,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额头。阳光为她白皙近乎透明的肌肤镀上柔光,校服衬衫的领口挺括,衬得脖颈修长。
    那清冷的目光扫过,带著薄怒,蓝白校服穿在她身上,竟有说不出的清雅气质。
    她那带著责备的目光扫过边子肖,最终落在了许不吝身上,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头髮紧的力量。
    那眼神似乎有些复杂,隨即转身,重新坐下,拿起了书,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插曲。
    然而,就是这淡淡的一眼,却在许不吝心中激起了涟漪。
    前世,他总觉得这眼神里带著优等生对差生惯有的漠然,但现在,以他三十多岁的灵魂和阅歷重新审视,似乎品出了一丝別的意味。
    是无奈?
    还是……
    一丝极淡的关切?
    应该是我多想了,许不吝甩甩头,將这些杂念压下。
    他咧嘴一笑,带著特有的玩世不恭,扬声道:
    “李大班长,这都毕业了,你还穿著校服?该不会……是为了时刻提醒大家,你还是我们的班长吧?”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身形一顿,再次转过头来看向许不吝,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错愕和委屈。
    校服明明是他想看的,他怎么敢……
    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许不吝看著李云棲的反应,以及其他透著清澈愚蠢的同学们错愕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好笑。
    青春啊,没想到还能再经歷一次,许不吝彻底接受了重生的现实。
    边子肖手中的凳子举得更高了。在李云棲开口之前,他更多的是在故意刺激许一博和许不吝的情绪,等著两人愤怒出手。
    但在李云棲那番话过后,边子肖是真的想把凳子砸在许不吝的脑门上。
    李云棲各打五十大板想息事寧人的想法是没错的。
    可她似乎不了解男人,尤其是边子肖这种打著討论学习旗號,每天找她聊天套近乎,时不时还声称自己早餐买多了要强塞给她的男人。
    这种男人在后世一般有一个很好听的暱称,舔狗。
    找各种机会对喜欢的女生表现自己好的一面,但又从不敢表露心跡。
    如果遇到喜欢的女生被一个各方面比自己还优秀的男生追求,就会变成一个工具人,在男生和女生闹矛盾之际嘘寒问暖。
    屁顛屁顛忙前顾后,只为站在门口听个响声。
    但若是遇到许不吝这种,他认为连自己都不如的,就会疯狂秀肌肉,找各种机会打压。
    一旦喜欢的女神有一点偏向,心中的嫉妒和愤怒就会被激活。
    何况许不吝本就懟得他哑口无言,李云棲那句“復旦高材生”更像是在他伤口上撒盐,嫉妒和愤怒彻底吞噬了理智。
    眼见凳子就要落下。
    “边子肖,你可想好了。”
    许不吝厉声喝道,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演戏就好好演,把自己搭进去了可不值得。”
    边子肖举著的凳子悬在头顶。眼神错愕,布满了被看穿后的不可思议。
    演戏?
    这对吗?
    这不对吧。一群同学很是震惊,闹这么大边子肖只是在演?看边子肖的表情似是作不得假。
    “哎呦,这么热闹。”
    班主任挺著微胖的肚子出现在门口,圆脸上掛著一成不变的严肃表情,但话语却是多了些调侃:“边子肖,你这是捨不得学校的凳子吗?”
    “边子肖同学这是在练臂力呢,这不是为了上大学后好找个漂亮学姐当女朋友。”
    许不吝笑著抢答:
    “老王,都上大学了谈个恋爱,你不会也还想管吧。”
    “是吗?”王志国推了推眼镜,目光肃然看向边子肖。
    “是是是......”边子肖訕笑著放下凳子。
    见两人都不愿提之前的事,毕竟都毕业了,班主任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走上了讲台:
    “同学们都坐好哈,今天本来是你们聚会的一天,但昨晚有很多同学找到我问志愿应该怎么填,应该去什么学校,那今天我就厚著脸再给同学们上最后一课。”
    “老师,別这么说,我们是捨不得你。”有感性的女同学已经哭了出来。
    “你们都是要上大学的孩子了,已经成年了,可不能哭鼻子了。”班主任有些无奈。
    但不说还好,更多学生加了进来,甚至有些男生都眼眶微红。
    “大家先停一下,相信大家都好奇,我们的班长李云棲同学考了多少分?”
    班主任有些无奈,只能祭出终极大招,作为班长,又是校花的李云棲,自然很多同学想要多了解。
    “我也不卖关子了,总分686,全省排名第十,前几天就有清华北大的上门抢人。我们寻县一中,也出了我们这个小县城二十年来第一个考上清华大学的学生,我们不应该恭喜一下吗?”
    “让我们的班长上来讲两句,大家给点掌声好不好。”
    全省前十的成绩正常是屏蔽的,但班主任还是有渠道知道的。其他同学虽然知道李云棲成绩很高,但没想到这么高。
    许不吝倒是听说过的,李云棲后世並没有选择清华北大,而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了中山大学,后来的发展他就不知道了。
    因为两人在这次聚会后因为一些事情闹得不太愉快,就再也没联繫过。
    一时间教室安静下来了,羡慕、嫉妒、爱慕的目光都看向了李云棲。
    长得这么好看就算了,凭什么学习也好。
    不同於其他同学又哭又笑,许不吝正和许一博瞎扯著,声音还不小。
    “哭哭啼啼的跟个娘们似的。”
    许一博一脸嫌弃,对许不吝问道:“混蛋,你是怎么知道边子肖在演的?”
    混蛋是许一博给许不吝起的諢號,毕竟就因为冯雅跟李云棲有三分像,就去追,不是混蛋是什么。
    “博啊,以后做什么事情別那么衝动,除了秀你的肌肉外多动动脑子。”
    “混蛋,你是在说我没脑子?”许一博瞪大眼珠子,一副要跟许不吝决斗的样子。
    虽然许一博知道自己有时候是容易衝动。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我可以没脑子,你却不能说出口。
    这很不礼貌。
    “我有说错吗?”
    许不吝嫌弃地看他一眼,语重心长道:“男人没脑子鸟閒著,女人没脑子逼遭罪。”
    教室里本来很安静,一时间全部人的眼光从李云棲身上转移到许不吝身上。
    原本站起来正准备上讲台演讲的李云棲,脸色羞红的重新坐下。
    许不吝这才发现教室里没有声音,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老王,李班长你们继续,在场各位除了许一博都是有脑子的人,各位当我不存在就行。”
    许一博也发现了,浑身扭动很不自在,恨不得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从刚才简单几句话就解决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后,班主任的目光其实一直在许不吝身上停留,这个平时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的学生......
    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咳咳。”
    班主任咳嗽两声打破了尷尬的气氛,“高中只是人生很短的一程,日后道路且长,你们做什么事情都要先三思而行。”
    班主任的话音一顿,目光看向许不吝,严肃道:“不能像某位同学一样,为了虚无縹緲的一时享受,最后只上了个大专,自毁前程。”
    闻言,许不吝破天荒的没有生气,而是站起身对班主任破天荒的鞠了一躬:
    “多谢王老师的鞭策。其实想想,大专也有大专的路走,能专升本也能考研。学歷嘛,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道坎,跨过去就行了。只要心里那团火不灭,一步一个脚印朝前奔,日子照样能过得挺精彩。”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又带著几分迷茫和憧憬的脸庞,有对他这番话感到惊愕的,有流露出好奇的,自然也有如边子肖般依旧写著不屑的。
    “借著这机会,”他语气平和,甚至带了点轻鬆的祝福意味.
    “许不吝在这儿预祝各位同学,此去前程似锦,各有各的精彩。”
    最后,他重新看向班主任,嘴角勾起一抹標誌性的、略带调侃的弧度。
    “也衷心祝愿王老师您下一届……运气能好点,別再摊上我这样的,给您添堵了。”
    班主任名叫王志国,一直是许不吝心中最尊敬的老师。
    许不吝本来学习成绩还不错,一直在全校前五十名徘徊,后面迷上了看小说成绩急剧下降。
    不管是为了本科率还是为了其他学生考虑,王志国都应该把他踢出特尖班,但王志国没有,反而多次找他谈心,在毕业后还多次劝他復读。
    王志国看著台下这群即將各奔东西的学生,目光还是最后落在许不吝身上。这个曾经让他头疼的学生,说话的气势让他些有种在校领导在旁的错觉。
    经过这个小插曲,王志国也没有继续让李云棲演讲。
    “填报志愿要注意梯度,既要衝一衝,也要保一保。”
    王志国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著示意图,“特別是分数在本科线附近的同学,更要慎重。”
    ......
    以边子肖为首的男同学们热热闹闹地组了局,去网吧的去网吧,去ktv的去ktv,故意绕开了许一博和许不吝。
    女同学们则三三两两留在教室里,谈论著即將到来的大学生活,交换著毕业寄语,感性的已经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许不吝倒也乐得清静。
    他实在想不通上辈子自己怎么会选择来参加这个聚会,如今看来,跟一群心思写在脸上的半大孩子爭强斗狠,著实无趣。
    来都来了,索性就在这待了十几年的母校里隨便走走,当作告別。
    正当他出神时,一个女生红著脸把纪念册递了过来,为了壮胆,还拉上了冯雅。许不吝记得她,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冯雅的闺蜜。
    “许不吝,给我写一个唄?”
    “好啊。”他爽快地接过笔,龙飞凤舞地写下:“愿你桃李满天下。”
    女生看到赠言,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想当老师?”
    许不吝笑而不语,目光从始至终都没看冯雅一眼。
    冯雅有些气不过,质问道:“许不吝,你是没看到我吗?”
    “哦,冯雅同学。”许不吝这才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也要写毕业寄语?纪念册拿来。”
    “你!”冯雅被他这敷衍的態度激得跺了跺脚,“你什么意思?”
    许不吝懒得理会,转身就要走。
    “许不吝,”冯雅不甘心地衝著他的背影喊道,“你去武汉上学吧!我知道武汉有家职业学院挺不错的。”
    “没兴趣。”
    “你不知道我分数线可以上武汉大学吗?”
    百错仍硕啊,那就不奇怪了。
    许不吝脚步未停,只是抬手隨意挥了挥,语气带著毫不走心的夸张:
    “那你很棒棒哦,武汉大学如此优秀就应该有你这么优秀的学生。”
    许一博对那位文艺委员靦腆地笑了笑,赶紧跟上许不吝。
    两人刚走出教室,就看到李云棲静静地站在走廊窗边,手中仍捧著那本书。夕阳的余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似乎就在等他们出来。
    目光相接的瞬间,李云棲向前一步,清澈的目光直视许不吝,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许不吝,我们一起復读吧。”
    许不吝:“???”
    跟在身后的许一博和追出来的冯雅等人,也同时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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