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状元升学宴的盛况,不到半日就传遍了全县。
    在升学宴结束后一个多小时,李水贵便从別人口中获知了这次升学宴的全貌。
    正是因为盛况空前,他的心里越发不安。
    原本李水贵作为镇里二把手,又是李家村出去的宗亲,肯定会在升学宴的邀请名单內。
    但是当村里把邀请名单拿到李牧家討论时,李大勇和李光州都坚持把李水贵从名单中拿掉。
    村长一开始还劝了李光州父子,但一听到李水贵可能在李牧的录取通知上搞鬼,村长也就不劝了。
    而李水贵一直到席宴开始前都没有接到邀请,自然不会去参加。他之前还思量过是否要去参加李牧的升学宴,结果压根就没邀请他,这让他不由怀疑是哪里露出了鸡脚。
    而李牧的升学宴越隆重,来宾的份量越高,便让李水贵越发不安。
    当天晚上,李水贵就失眠了。
    而当一个人越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8月26日的《八闽日报》上刊发了一篇3000余字的调查报导,题目是《掛號信疑云:消失的申旦大学录取通知》。
    这篇报导刘海露几天前就写好了,特意等到李牧升学宴结束后才刊登。
    之前报纸上那篇报导《小渔村出了个文状元》的热度还没过去,现在新的报导又爆出有人在高考状元的录取通知书派送过程动了手脚,在全省上下又引起了广泛关注和討论。
    袁冬宏昨天刚参加完李家村的升学宴,可以说是吃得开心,聊得尽兴。结果今天赶回省城后,看到报导才知道有人敢在李牧的申旦录取通知书上面搞鬼,顿时有被气到。
    袁冬宏当即打电话到沪市,从招生处办確认已经给李牧製作了新的录取通知书后,他又和黄老校长通了电话。
    得到黄老校长的首肯后,袁冬宏以申旦大学招生处的名义致函闽省有关部门和邮政系统,希望彻查此事!
    而函件中用的措辞还是比较激烈的,如果连申旦这样级別的大学,发出来的录取通知书都能被人隨便截胡,作梗,那会对国內高校招生工作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而市邮政系统在省报报导刊发的当天下午,便开始了自查。县市两级邮政都没有问题,按照规定將邮件流转至下一级。
    镇邮局里和李水贵串联的人也慌了,赶紧上门找李水贵要拿回信件,结果得知信件和材料已被销毁,更慌了。不过他们前段时间已经偽造了材料,將那封掛號信作遗失处理。
    事到如今,只有將镇邮局里一名五十六岁的老员工安抚好,推出去,咬定信件是他手里遗失的。
    毕竟无心之失弄丟邮件和故意截留、毁损邮件,二者的严重程度还是有所差別的。
    8月26日傍晚。
    看到省报报导的李水贵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当天晚上连夜进了县城,求人指点。
    李水贵在镇里经营多年,在县里也有门路。
    “您看,这事情如何是好?按理说,如果只是遗失个信件,这把火应该烧不到我身上吧?”李水贵也心存侥倖。
    对面那人抽了根烟,不说话。
    在事情爆出来之前,他都没想到李水贵为了儿子竟真的会选择鋌而走险。
    “你挑谁不好,偏去截胡人家高考状元的,你们父子的胃口是真大!”
    “实在是想不到。他在今年5月全市摸底考中的成绩水平,也就是刚能上一本。”李水贵连这种信息都打探到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变数。
    那人看李水贵过往做事还算得力,以前也没有犯过其他原则性问题,遂开口提点道:
    “有些事不上秤没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打不住!”
    “你这事情可大可小,全看后续。”
    “那李牧如今背后的能量不小,连陈家庚在狮城的孙子孙媳都远渡重洋来认了亲的。你们毕竟都是出自李家村,看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小事化了。”
    “这事,真会查吗?”李水贵知道,遗失一封掛號信尚小,但他串联別人帮李穆杰偽造了身份材料,这是大隱患,真是彻查,保不准都会被抖落出来。
    “申旦大学致函向省里表了態,希望彻查,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吧。”
    李水贵听到此话,如丧考妣。
    次日。
    上午10点。
    李水贵父子带著一大堆礼品来到李家的院门前,潘芸看到来人后,直接把院门关上了,一点面子也没留。
    “家公,那李水贵提了大包小包的礼品,在咱家院门外呢。”潘芸朝李光州说道。
    “光州叔,大勇,让我进去吧,都是自家宗亲,我特意来赔礼了。”李水贵衝著院內大喊。
    到了这份上,彼此早已经知道情况,李水贵直言是来赔礼的。
    “我呸!这时候想起来跟咱们家是宗亲了,搞鬼的时候怎么没念著这一层!”潘芸不识大字,但要说在村里和人互骂,是没输过的。
    “你走吧,我们不接受你的赔礼!”
    李大勇打开院门说了这话,又关上了。
    “爸,咱们凭什么来受著这窝囊气?李牧不是风光著要去上大学吗?赔啥礼啊。他们不领情,咱们走吧。”
    李穆杰显然都没搞清楚情况,早上被李水贵压过来,心里正不爽呢。
    “你闭嘴!”
    李水贵自然知道今天的事难办,轻易是不会走的。
    本来应该找个中间人来说和的,这样起码能进院门和李光州父子面谈。结果他找了李家村的村长、宗祠的理事等几位在村里说得上话的人,结果都被婉拒了。
    既然知道了两家的嫌隙,村长他们如今看得明白,自然不愿掺和。
    隨著李水贵在门外的喊声大了起来,在房间里奋笔疾书的李牧也被吵到了。
    他今天从8点吃完早饭,就坐在屋里开始动笔写下一部小说——
    《活著》。
    当然两个小时只是起了头,写了小两千字。
    李牧没理睬外面的动静。
    李水贵父子虽说是来赔礼,但明显不是知错了,而是怕了。
    “...我听到老人粗哑却令人感动的嗓音,
    他唱起了旧日的歌谣,
    先是口依呀啦呀唱出长长的引子,
    接著出现两句歌词——
    皇帝招我做女婿,路远迢迢我不去。”
    李牧刚写到这,舅妈潘芸进来传话,说李彩珠和陈君实过来了。
    陈君实夫妻俩到了院门口,潘芸就拉著李彩珠,让他们夫妻俩快进来,別理等在外面的李水贵。
    李水贵也听说了陈君实夫妻俩的身份,刚想上前和陈君实攀谈两句,就听到了警车的轰鸣声。
    果然。
    两辆警车由远及近,在李水贵父子身前停下。
    车上涌出来四五个阿sir,把李水贵父子围住了。
    李水贵此时反倒是显得很平静。
    李穆杰则因为害怕而剧烈挣扎起来,於是被直接用手銬扣住了。
    “凭什么抓我?我爸是副镇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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