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陈翰林的思考
    柳永走后,赵清灵围著章旷绕圈。
    章旷疑惑:“你是拉磨的驴还是我是被驴拉的磨?”
    赵清灵:“刚刚他走时问你什么意思,你说没错,是什么意思?”
    章旷:“没什么意思。”
    赵清灵:“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章旷:“这事儿没意思,你不用那么好奇。”
    赵清灵:“这事儿有没有意思,得我亲耳听到后,才知道。”
    章旷望著远天:“何必那么执念?”
    赵清灵:“我找人打听了,你比较討厌和尚,怎么现在又说別那么执念?”
    章旷回头看著赵清灵,他们虽然很多时候也是实用主义的信徒。
    但很多时候,还是无法达到实用主义的完全形態啊。
    章旷岔开话题:“顺口一说,你饿了没有?可以去吃点东西。”
    看章旷关心自己,赵清灵就对什么意思没兴趣了。
    “听说你们这里有很多人在研究好吃的?”
    章旷直接给上预防针:“胡说,我们应天书院,目前在研究自然。”
    研究自然科学,也是研究自然。
    研究道法自然,也是研究自然。
    讲真,从理论上讲,这本来就是一回事。
    只是基於哪个理论体系的区別,是五行阴阳说黄老道,还是基於逻辑学延伸出的统计科学。
    赵清灵有些诧异:“研究自然?”
    章旷点头。
    赵清灵:“比如?”
    章旷:“比如,学院里就有人在研究怎么让高大建筑避免被雷劈。”
    这还是研究的雷部的事儿?研究的这么深入吗?赵清灵本著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精神,选择了去研究吃的的地方看一看,吃些东西。
    反正和这座书院的人打好关係,也是走进章旷的生活的一步妙棋。
    所以,赵清灵慢慢的,细细的在学院学生的带领下,仔细的逛了整个学院。
    一直到天色將暮。
    大夏天的到天黑,已经是很晚了,赵清灵才往章旷的小院走。
    走著走著,一个太监拦在了路上。
    冷亚来书院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得知公主从龙王庙到了书院后,没花多少时间就过来了。
    拦住赵清灵,冷亚小声:“陛下有密旨。”
    赵清灵知道,今天恐怕是没法再去章旷的小院儿了。
    “连夜启程?”
    冷亚低头:“驛丞也不远,公主请移驾,鸿臚寺已经在准备了。”
    出发前,坐在马车上,赵清灵掀开马车的窗帘,意外看到了站在篱笆旁的章旷。
    章旷背负著手,穿著麻衣短衫,丝毫看不出来是状元郎。
    只一眼看过去,就好像某个农户家里的军人孩子,体型高大健硕,穿著短衣。
    破落的院子,破落的穿著。
    夕阳,红云。
    风吹下,热浪伏卷。
    风吹过大柏树,枝丫稍微摇晃,让章旷在树荫下看不见的脸,暴露在了金色夕阳光芒下。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漠然。
    甚至,赵清灵能看出来,自己急匆匆被叫走,可能是章旷故意的。
    那表情好像在说:不要在这里来了,这儿不是你的归宿。
    赵清灵也是公主,从小听过很多秘闻。
    自然也有杨太后的事情,刘太后的事情。
    此时的赵清灵大概看到了章旷在忧虑什么。
    又在思考一个复杂的问题。
    这个见到谁都不对付,见到谁都要喷一句的人,怎么会让整个东京城的人,都觉得他是自己人呢。
    也许他就是这样一直在维繫这些人的错觉和感觉。
    他要用这样的身份做什么呢?
    来之前,赵清灵在换掉道士的所有东西之前,犹豫了一秒,求了签。
    求了九次,九次都是贺。
    恭贺新喜的贺。
    既然是老天爷许诺的,那谁来都挡不住,所以,谁拦著,自己就要推开谁。
    “我一定会回来的。”
    听不见声音,但是看见了口型的章旷,背负的双手拿了出来,撑在木篱笆上,嘆了一口气:“你是灰太狼吗你。”
    陈府。
    陈翰林看著庭院里的花,脸色阴晴不定。
    虽然旁边没有任何人说话。
    但陈翰林的耳朵边全是声音。
    “青天榜榜一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战五渣!”
    “就你这战五渣,还想封侯拜相?”
    ————
    耳边全是笑声。
    然而,陈翰林最清楚的是,这些东西,都已经是最轻微的骂声了。
    实际上,如今的东京城里,无论是正店还是脚店,甚至只是一些繁华一些的街道上的普通摊铺,都有说书人正在讲《少年包青天》。
    与少年包青天的能干务实又明辨是非明辨忠奸对应的,就是青天榜上的歪瓜裂枣。
    每一个讲少年包青天的说书人,第一卷结束,必定讲青天榜评分规则,必定讲陈翰林的青天榜评分。
    这东京城暗流涌动,不知道是哪些势力在暗中鼓动,把青天榜的存在感一次一次的提高。
    甚至到了现在,很多对《少年包青天》不感兴趣的人,反而因为想要听一下青天榜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评分问卷,而专门跑去找新开业的说书人听书。
    百姓中,不乏那种对说书非常感兴趣,听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还专门欣赏品鑑看看哪个说书人讲的最好的那些人。
    每一次到了青天榜,那骚话可谓是不断。
    什么战五渣,什么负分滚粗,什么青天榜榜一,什么天梯状元。
    有正面直接喷的,有反讽的。
    反正就没有一个嘴里不带味儿的。
    如果是以前,有人这么说陈翰林,他隨便就能找两个开封府的衙役,当著所有人的面,在大街隨意找个理由,把对方活活打个半死。
    但现在,东京城所有百姓都在说此事,如何动手?
    陈翰林一开始,只是觉得章旷此举有点不讲武德,居然搞出这种榜单来。
    然后又觉得,反正朝中官员没几个能打高分的,自己怕啥。
    但隨著时间的推进,隨著说书人越来越多,隨著整个开封府路的四十万丁□,百万人口,两百万不在册人口,都知道了此榜。
    情况就变了。
    就连路边的乞丐,听到陈翰林的名字,都必然tui”一口老痰。
    这不能不tui啊。
    因为就是他,老子才当乞丐的啊!
    陈翰林直接疯了。
    怎么十几个人上青天榜,就他妈骂我是吧?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
    还有到底是谁在故意推青天榜评分方法?
    这是要干什么?
    这难道不是抢夺御史大夫的权柄————不对,大宋御史大夫从来没有授予出来过,所以这是抢夺御史中丞的权柄。
    陈翰林最近看了很多史书,但是在史书中,他找不到答案。
    其实,史书中是有答案的只是他看不到而已。
    想到这里,陈翰林觉得是御史中丞张皋从中作梗。
    但是仔细一想,陈翰林又不知道为什么张皋要这么做。
    这不符合逻辑。
    既然不是张皋做的,难道是比张皋位置还高的人做的?
    张皋这个台諫官,这个御史台台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背后是谁?难道是丁谓?丁谓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丁谓觉得自己在评分系统里能打高分?
    想到这里,陈翰林一瞬间就否认了这个答案,使劲摆头:他什么玩意儿,他也配。
    陈翰林思考问题时,他老婆走了出来:“翰林。”
    陈翰林回头,一脸漠然,继续思考著。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老婆马上就敏锐的察觉了他在干什么,並且直接给出了答案选项:“翰林,有没有可能是家贼在作怪?”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家贼?家里人做的?
    家里人这么做有什么好处————等一下,如果我垮了,宗族就要抬其他人上来了,那谁更有可能被抬上来,谁就是幕后出手的人?
    只用了一秒,陈翰林就想到了答案。
    “陈执中!”
    陈执中的父亲,是义门陈在大宋的第一个宰相陈恕。
    陈恕死的特別早,导致陈执中十四岁就以父荫而得官职,被选为秘书正字,累迁卫尉寺丞,出知梧州。
    没有了宰相亲爹的支持,他一个少年在宗族能获得什么支持?
    特別是,他们家还是义门陈的旁系,不是主脉。
    经过长时间磨炼后,如今陈执中四十岁才进入了枢密院。
    但是几年前陈执中因曾弹劾曹利用被挟私忿,出任知汉阳军。
    如今陈执中实际上已经是个四十几岁的半大老人了。
    所以,陈翰林一开始並没有往这方面想。
    但是细想之下,世间过去几年,如果陈执中能回来,或许————
    如此一想,陈翰林立刻確定了对手是谁。
    想通这一点后,陈翰林再回过头去梳理,最终追溯本源,目光锁定了章旷。
    “章旷!”
    一切的怨恨,全部都爆发了出来:“我要你死!死!”
    陈翰林的老婆很意外。
    陈执中,那不是旁支一个老头儿吗?他做的?要他死?如果这样做的话,难道不会让宗族里面的其他人迁怒吗?
    “翰林,真的要弄死陈执中吗?”
    陈翰林回头,厌蠢:“谁要弄死陈执中?把他拦住,不让他回来就行。我说要弄死的是章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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